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黏腻，文理分科的志愿表，被课代表一张张分发到每个人桌上。白色的纸片薄薄一张，却压得教室里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江忆谙拿到表时，笔尖几乎没有停顿，稳稳落在“理科”一栏。她侧头瞥了眼愁眉苦脸的许之诺，轻声道：“理化生的逻辑链其实很好顺，你要是选理，我帮你整理错题。”
江浩更是干脆，扫了眼成绩单上惨不忍睹的历史分数，大笔一挥勾了理科，凑到许之诺桌前挤眉弄眼：“文科背到秃头，跟哥混理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唯独许之诺的表，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她对着两个选项来回戳，嘟囔着：“选文科我背书快，选理科，你们仨都在，真的好难啊！”
放学路上，许之诺给妈妈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又轻松：“诺诺，想学什么就学什么，爸妈不逼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纠结了整整一个下午，许之诺终于在“文科”一栏打了勾。她捏着纸起身要走，身后传来穆泽川的声音：“等一下，给我吧，我一起交了。”
许之诺愣了愣，递表时指尖擦过他的掌心，烫得飞快缩回手。江忆谙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就算分科，课间打水、吃饭照样能凑一起。”
办公室里，穆泽川把两张志愿表放下，许之诺的文科，他的文科。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暗有所指：“穆泽川，你的数理化拔尖，选擅长的路，以后才会少后悔，对的人会站在你的前途里，你说呢？。”
穆泽川垂着眼，忽然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他抬眼看向老师：“我想清楚了，我选理科。”
开学那天，理科班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穆泽川坐在原位，看着身旁空荡荡的课桌，给许之诺发消息：“中午一起吃饭，食堂老位置等你。”
小群里，许之诺的头像闪了闪：“感冒了，还没去学校呢，你们先吃呀。”后面跟了个蔫蔫的表情包。
江浩凑过来看见，拍了拍穆泽川的肩膀叹气：“兄弟，别愁了，咱们以后还是可以一起吃饭的。”
江忆谙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两人的课桌往中间挪了挪，轻声道：“没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日子一晃就是两周。穆泽川每天埋在试卷里，又好像回到了那个高冷的学霸人设。江浩把整理好的笔记推给他：“别熬太晚，效率比时长重要。”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洒在课桌，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一道沙哑的女声响起：“你好，可以让一下吗？那是我的位置。”
门口的人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亮晶晶的眼睛。同学们愣住了，都以为是新转来的学生。
江忆谙和江浩倏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那人摘下帽子口罩，露出一张笑盈盈的脸。“同桌，让一下。”许之诺弯着眼睛，“我要过去。”
穆泽川的笔尖猛地一顿，他缓缓抬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是学文了吗？”
“开学前临时改的呀。”许之诺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眉眼弯弯，“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你们在一起。你们肯定舍不得我，对不对，而且你们肯定会帮我的？”
江浩“嗷”一嗓子跳起来，差点撞翻桌子：“许之诺！你这丫头，居然偷偷转科了？！”
江忆谙揉了揉许之诺的头发，眼底满是笑意：“早该这样，省得我们惦记。”
穆泽川看着她鼻尖沾着的绒毛，耳根泛红，嘴角忍不住上扬，声音轻得像羽毛：“嗯，帮你。”
月考的脚步悄然临近，班里的学习氛围压抑得很。班主任在班会课上抛出诱饵：“这次月考拿年级第一，等大雪落下来，空两节课带你们打雪仗！”
许之诺拍着桌子喊得最响亮：“打雪仗！我要堆个比江浩还高的雪人！”
穆泽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江忆谙把错题本推给许之诺：“这些题型必考，解题步骤背熟。”
江浩凑过来，拍着胸脯保证：“跟着哥的蒙题技巧走，大题蒙对不发愁！”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年级第一，咱们班拿下了！”
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江浩拽着穆泽川的胳膊晃：“看到没！哥的技巧立大功了！”
没过多久，鹅毛大雪落了下来。操场成了天然战场，班主任坐镇，一群少年撒欢儿疯跑。
江浩团了个大雪球，砸向穆泽川的后背：“穆泽川，接招！”
穆泽川不甘示弱，捏个雪球反击回去，嘴上嫌弃：“幼稚。”动作却快得很。
两人你来我往，战火很快烧到许之诺身上。她缩在江忆谙身边，慢吞吞捏着小雪球，打算偷袭。
江忆谙手里的雪球才捏了一颗，那边两人已经七八个雪球轮番砸过来。雪沫子溅了许之诺一头一脸，最后一个雪球砸在她额头，雪渣落进眼睛里。
许之诺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揉着眼睛，鼻尖红红的。江浩和穆泽川的动作同时僵住。
江忆谙赶紧上前捂住她的额头，瞪着两人，又气又无奈：“两个死直男！”她顿了顿，看着委屈巴巴的许之诺，向两人落井下石，“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江浩缩了缩脖子，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诺诺你别哭啊，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许之诺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地被江忆谙护着往教室走。
江浩和穆泽川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一个耷拉着脑袋，一个攥着半团没扔出去的雪，脚步拖沓，活脱脱两个跟在主审官身后的犯人。
路过的同学看了都忍不住偷笑，两人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敢用余光偷偷瞄着前面许之诺一颠一颠的丸子头，活像两只犯了错的大型犬。
隔天一早，许之诺的桌肚里多了一套文具，天蓝色笔袋印着北极熊，还有藏青色的钢笔、笔记本。是穆泽川跑了好几家文具店才找到满意的。
许之诺捏着钢笔，指尖蹭过冰凉的笔杆，扭头冲穆泽川笑：“算你有眼光，这次就原谅你啦。”
穆泽川耳根微红，低头翻书，声音很轻：“喜欢就好。”
课间，一个女生跑过来借笔。许之诺正和江忆谙讨论数学题，头也没抬：“随便拿，除了靠里放的那支新的啊！”
她的视线黏在草稿纸上，嘴里念念有词：“你看这里，辅助线应该这么画……”
女生捏着钢笔扬了扬手：“谢啦诺诺，这支笔真好看！”许之诺含糊应了一声：“不客气。”
偏偏这时，穆泽川从外面走进来。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女生手里的藏青色钢笔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看着埋头解题的许之诺，眼底的温度褪去，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