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入口，铁匠铺后门。

独眼老头打量着一身“雪纹灵猫”伪装的白寅：“又是你？一个人？”

白寅不能说话，从项圈下扒拉出一块小铁牌——钱掌柜给的“丁未”令牌。

老头眼神一变，侧身：“进去吧。规矩照旧。”

石阶向下，昏暗的光，混杂的气味。白寅轻车熟路，直奔情报区。

狐狸面具还在老位置，桌上油灯如豆。

“问什么？”声音透过面具，闷闷的。

白寅跃上桌子，推过去一块下品灵石，然后用爪子蘸了旁边一点灰，在桌面上写字：【散消息，两条。】

狐狸面具低头看字：“什么消息？给谁？”

白寅写：【一条给西荒的王真人：赵明德已与钦天监密约，鉴珍会后，用他的人头换朝廷支持，青龙钥归赵家。】

狐狸面具顿了一下：“第二条？”

【给赵家核心人物：王真人伤势恶化，计划在鉴珍会上强夺青龙钥，可能血祭宾客，嫁祸赵家，然后携宝逃往西荒。】

狐狸面具沉默片刻：“消息够毒。想什么时候传开？”

【现在。越快越好。】白寅又推过两块灵石。

“这种指向性强的流言，得加钱。”狐狸面具慢悠悠道，“而且，风险高。王真人是金丹，赵家是地头蛇。他们查起来，我麻烦。”

白寅加了一块灵石。总共四块。

“成交。”狐狸面具收起灵石，“半个时辰后，这两条秘闻会出现在该听到的人耳朵里。来源会是赵府内某位不得志的管事和王真人在西荒的旧仇。放心，鬼市的规矩，钱货两清，不问缘由。”

白寅点头，跳下桌子，转身离开。

他没走远，在法器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蹲下，因果视界悄然观察。他要确认，消息真的散出去了。

约莫一盏茶后，他看到狐狸面具离开摊位，走到鬼市深处一个挂着“百晓生”破布帘的隔间前，低声说了几句。片刻，两个打扮普通的汉子从隔间出来，迅速融入鬼市人群，消失在不同的出口。

消息渠道启动了。

白寅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旁边摊位两个修士的对话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州府那边刚贴的榜文，要征调各城修士，组建荡魔营。”

“又征调？三年前不是才征过一次，去镇守坠龙关？”

“这次不一样。说是西边万妖山脉异动频繁，有上古禁地松动的迹象。天庭下了文书，要求大夏皇朝协防。”

“又是协防……哪次不是让我们大夏的修士打头阵？天庭的人就在后面督战。”

“少说两句吧。让巡查听见，够你喝一壶的。”

“哼，反正我不去。找个深山老林闭关去……”

荡魔营？万妖山脉？白寅记下这两个词。看来这个世界并不太平，人族与妖族、天庭与地方、秩序与混乱的冲突，在更广阔的地图上演。

他悄悄离开鬼市，返回地面。

另一边，聆月阁后院。

沈青霜见到了彩蝶。蝶翼半妖女子将她引到自己的小房间，关好门。

“沈姑娘，是不是有小月的消息了？”彩蝶急切地问。

“还没有。”沈青霜摇头，“但我需要你帮忙，这或许能查到小月失踪的真相，甚至……救出可能还活着的人。”

彩蝶眼神一暗，随即又亮起：“我能做什么？”

沈青霜取出五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我需要给赵府里的某个人递一句话。最好是能接触到赵明德或者他心腹，但又对赵家有所不满的人。你知道有这样的人吗？”

彩蝶看着灵石，咬了咬嘴唇：“有……赵府后厨的刘妈。她儿子前年进山采药，被赵家旁支的少爷纵马撞残了，赔了十两银子就不管了。刘妈一直在赵府干活，想攒钱给儿子买续骨的丹药。她经常来聆月阁给管事们买点心，和我聊过几句，心里有怨气。”

“可靠吗？”

“她只想挣钱救儿子，别的不管。”彩蝶低声道，“而且，她负责给书房送夜宵，有时能听到只言片语。”

“很好。”沈青霜又加了三块灵石，“你想办法让她知道：王真人根本治不好青龙钥的躁动，他只想在鉴珍会上抢走宝物，然后逃之夭夭。赵家如果信他，会人财两空，甚至惹上灭门大祸。这话，最好让她无意中透露给书房伺候的丫鬟或者门房。”

彩蝶收起灵石，重重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刘妈。就说……是我从某个喝醉的修士客人那里偷听到的。”

“小心。”沈青霜叮嘱，“别暴露自己。”

“我明白。”彩蝶苦笑，“我们半妖，最懂怎么在夹缝里活着，传句话……不难。”

沈青霜离开聆月阁时，天色已暗。华灯初上，临渊城的夜晚繁华初显。

她走过一座石桥，桥下河水昏黄，几条简陋的乌篷船停靠，船头挂着“渡河”的灯笼。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蹲在船边吃面，高声谈笑。

“……这次去坠龙关押货，真他妈险！差点撞上‘阴兵过境’！”

“胡扯吧？阴兵那是上古战场的传说。”

“真的！隔着老远，就看见黑压压一片影子在戈壁上游荡，没声音，但寒气刺骨！领队的镖头立刻让我们熄灯噤声，躲了整整一夜！”

“后来呢？”

“天亮了才敢走。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邪门！都说坠龙关是上古大战的遗址，地底埋着几十万尸骨，偶尔冒出来也不稀奇……”

“行了行了，吃饭呢，说这个倒胃口！”

沈青霜脚步未停，心中却记下。阴兵过境？如果真是上古战场残留的魂影，那坠龙关恐怕不止是边境要塞那么简单。这些底层走镖人的见闻，往往比官方文书更真实。

白寅回到客栈时，沈青霜已在房内。

“办妥了。”她简单说道，“彩蝶找到了一条线。你那边？”

白寅点头，跳上桌子写道：【鬼市渠道已动。另听到消息，大夏要组建荡魔营，征调修士赴万妖山脉。可能与上古禁地松动有关。】

沈青霜皱眉：“万妖山脉……那是妖族腹地之一，与人族疆域接壤处确实有上古禁制。若真松动，麻烦就大了。”她看向白寅，“天庭催促大夏协防，说明事态可能比表面更严重。这些事，往往和四象封印的稳定性有关联。”

白寅写道：【临渊城的事，必须尽快了结。】

“没错。”沈青霜望向窗外赵府的方向，“我们的饵已经撒下，就看明天，鱼会不会咬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叩叩”声，三下，停顿，再两下。

不是钱掌柜的暗号。

沈青霜手按剑柄，白寅瞬间伏低身体。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矮壮的身影闪了进来——是那个铁匠铺的独眼老头。

他反手关上门，没废话，直接说：“有人让我带句话给沈霜姑娘。”

“谁？”

“周元执事。”老头道，“他说：鹤真人明日会亲自入场。网会收紧，饵要自己当心。另外，赵府地下，不止有密室，还有一条废弃的地灵甬道，通往城外黑松林方向。那是赵家先祖挖的退路，知道的人不多。”

沈青霜和白寅心中同时一震。地灵甬道？赵家居然还有这种后手！

“周元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个？”沈青霜盯着老头。

老头摊手：“我只传话，不问缘由。话已带到，走了。”他拉开门，迅速消失在走廊。

房间内安静下来。

“地灵甬道……”沈青霜沉吟，“如果王真人或赵明德想带着青龙钥逃跑，很可能会走这条路。鹤真人提前知道，是想在那里截胡？”

白寅写道：【也可能是陷阱。周元未必可信。】

“但这条情报很有价值。”沈青霜眼神锐利起来，“鉴珍会在赵府正堂，地下甬道在后方。如果我们能在混乱中夺到青龙钥，或许可以利用这条通道脱身。”

白寅思索着。计划需要调整了。原本只想制造混乱、让鹤天监收网，现在，或许可以更大胆一点——浑水摸鱼，虎口夺食。

他看向沈青霜，爪子在桌上缓缓移动：【要不要……赌一把？】

沈青霜读懂了他的意思。她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赌。”她说，“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当做逆党同伙通缉。但赢了……”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锋芒已经说明一切。

白寅低头看了看爪上的封煞环。这玩意，在关键时刻，或许可以成为某种“意外”。

他想起前世某部电影里的台词：在赌桌上，最重要的不是你手里的牌，而是对手以为你手里的牌。

现在，赵明德以为他们是普通剑修，王真人以为他们是无关路人，鹤真人以为他们是可控的鱼饵，天鉴司以为他是戴着枷锁的囚徒。

他重新趴回软垫，闭上眼睛。

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