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坐在草席上,手指在地面划了一道线。
这是她今天的第三十七次推演。
深青衣男子走时的神情一直在她脑子里转。那人眉头压得很低,脚步比平时快半拍。不是急事,就是有事瞒着她。
她抬头看牢顶,灰泥剥落的地方像一张歪嘴。
不对劲。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目标人物李林,行为模式匹配“倒打一耙型”反派模板,概率92.7%】
她眼睛一亮。
“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她低声说,“这不就是典型的操作流程吗?案子查不下去了,就换个方向咬人。”
她靠着墙开始梳理逻辑链。
通敌案本身站不住脚,证据漏洞一堆。李林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没动,说明他在等。
等什么?
等太子动手翻案。
只要萧景琰正式提出重审,他就能立刻反手甩出一份“太子与沈家暗中勾结”的伪证。
一招反杀,把翻案变成结党。
“高啊。”她冷笑,“不是保自己,是反过来按死查案的人。”
她马上调出系统界面,启用“人性洞察”技能。脑中浮现出李林过去三次政斗记录。
第一次,对手要查贪腐账目,他放出一封“私通信件”,说是对方买通内臣;
第二次,有人质疑他提拔亲信,他拿出一张旧纸条,写着“此人可用”,笔迹模仿得一模一样;
第三次更绝,直接让人在敌府后院挖出一枚刻着对方名字的玉佩。
三次全靠伪造证据反咬一口。
“所以这次……”她眯起眼,“他一定会做旧一封信,用老纸、旧印、陈年香灰,再找个人‘偶然’发现。”
她猛地坐直。
最危险的不是证据被毁,而是新证据出现!
而且必须看起来毫无破绽,才能让皇帝当场震怒。
她抓起炭块,在墙上写下几个字:**防伪证**。
写完又觉得不够。
太模糊了。太子正在全力推进翻案,这时候听到“小心假证据”,只会以为她在胡思乱想。
必须具体!
她闭眼回忆所有古装剧里的造假手段。
纸张做旧——泡茶水、熏火气、埋土里;
火漆印偏——故意盖歪,显得年代久远;
信封泛黄——用姜汁涂抹,再晾干;
最关键的是,这种东西一定会由一个“忠臣”呈报,表示“为陛下分忧”。
她睁开眼,迅速整理成一句话:
“权臣恐构陷,需防私交伪证。纸质做旧,火漆偏印,必由‘忠臣’呈报,切勿当场拆封。”
念了一遍,够短,够准,够狠。
现在问题是——怎么送出去?
她盯着门口。送饭的老狱卒每天来一次,袖口沾着墨,食指有茧。识字,能写,但胆小怕事。
上次她塞了枚铜钱,让他帮忙递个纸条,他犹豫半天才收下。
可也正因为这样,反而不容易被盯上。大鱼不吃饵,小虾才安全。
她撕下一小片破布,把口水和炭灰混在一起当墨水,用指甲蘸着写。
字小得像蚂蚁爬,但每一笔都清晰。
写完藏进饭团底部。等会儿老狱卒来,就把饭团交给他。
她盘腿坐着,等。
半个时辰后,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狱卒端着托盘进来,头也不抬。
“今天有菜。”他说,声音闷闷的。
“谢谢。”她接过碗,顺手把饭团放在托盘边缘,“帮我个忙。”
老狱卒顿住。
“还是上次那样。”她轻声说,“一枚铜钱,换你把这饭团原样交给深青衣男子。”
老狱卒没动。
“我不问内容,你也不问用途。”她说,“你只管送出去就行。”
老狱卒看了眼饭团,又看她。
“这次不一样?”他问。
“不一样。”她说,“这不是求活命,是救命。如果三天内我没再传话,那就说明我说的是真的。”
老狱卒呼吸重了些。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被查出来,他这条命就没了。
但她没催。只是静静看着他。
几秒后,他伸手拿走饭团,塞进怀里。
转身走了。
她靠回墙边,吐出一口气。
成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看深青衣能不能收到,以及太子信不信。
她开始背《大胤律》第十卷,一边背一边算时间。
每过一刻钟就在地上划一道线。
第七道线刚画完,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的那种节奏。
她抬头。
门开了一条缝,深青衣男子闪身进来,反手关门。
他站在那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也没动。
两人对视三秒。
他缓缓点头。
一下。
很轻,但足够。
她闭上眼,肩膀松了下来。
信息到了。
太子知道了。
他没掉坑。
系统提示跳出来:【支线任务“提前规避高层构陷”进度+50%,逻辑预判成功,秩序值+200】
她嘴角扬了一下。
“按规则来,不只是审判别人,更是保护该护的人。”
深青衣男子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他会这么做?”
“不是我知道。”她说,“是他自己暴露了。”
“怎么说?”
“一个人做事越狠,就越怕被人查。”她说,“李林现在不动,就是在准备后手。他不敢正面拦翻案,只能从背后下手。”
深青衣男子皱眉:“你说他会造一封假信?”
“不止。”她说,“他会做得很真。纸是老的,印是歪的,连香味都是旧时候宫里才有的那种香灰味。就是为了让人一眼相信。”
“那怎么办?”
“别当场拆封。”她说,“任何突然冒出来的‘关键证据’,都必须先验纸张、比笔迹、查来源。尤其是火漆印,真正的老物件不会完美无缺,但也不会明显偏斜。他为了显得真实,反而会做得太过。”
深青衣男子记下了。
“还有。”她补充,“盯住东宫文书进出。最近几天如果有外人接触过太子的手稿,立刻隔离调查。他很可能已经派人去抄笔迹了。”
深青衣男子点头:“我会告诉殿下。”
他转身要走。
“等等。”她叫住他,“下次来,别走正门。”
“为什么?”
“李林已经在盯你了。”她说,“你每次来,外面都有人换岗。脚步轻,但位置固定。是眼线。”
深青衣男子眼神一紧。
“换条路。”她说,“或者,等风大的时候来。声音乱,好掩护。”
他沉默片刻,再次点头。
开门,离开。
她一个人坐在牢里,手指轻轻敲地。
一下,两下。
像在计时。
窗外天色渐暗,铁栏投影拉长,横在地上像一道道锁。
她忽然想起什么,翻身坐起,从草席底下摸出一块碎布。
是昨天撕剩下的。
她拿起炭灰,又写了一行字:
“若见檀木匣,勿近。”
写完折好,塞进墙缝。
不一定有用,但万一呢?
她重新坐下,继续背律法条款。
外面安静得可怕。
连守卫换班的声音都没有。
她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静默。
李林还在等风来。
但她已经关了窗。
牢门外远处,一只猫跃过走廊屋檐。
落地时踩碎了一片瓦。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格外清楚。
她抬起头,看向门缝外的黑暗。
几秒后,又有脚步声靠近。
她没动。
门被打开了。
一个陌生面孔探进来,穿着杂役衣服,手里拎着水桶。
“换你送?”她问。
那人不答,放下水桶就走。
她盯着水桶。
没动。
直到听见脚步彻底消失,她才起身,蹲下查看。
水面平静,无色无味。
应该没毒,但她没喝。
她把水瓢翻过来,底朝上摆好。
然后回到墙角,闭眼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异常人员流动,疑似监视升级,建议暂停主动传递信息】
她睁开眼,看着屋顶。
“我知道。”她说,“但现在不是停的时候。”
她抬起手,数着指节。
一、二、三、四、五。
五个破绽,七个疑点,三条逻辑链。
她全都记得。
只要她还醒着,这场仗就没输。
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很慢。
她坐直身体。
门开了。
深青衣男子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块布巾。
他走进来,把布巾递给她。
上面写着两个字:**收到**。
她接过,点点头。
“他还说了什么?”
“殿下已下令彻查文书流通路径。”他说,“并安排专人保管您的状书原件。”
她松了口气。
“很好。”
“还有。”他压低声音,“宫里最近会有人提起沈案。”
她眼神一冷。
“那就让他们提。”她说,“我们等着就行。”
深青衣男子看了她一眼:“你不怕?”
“怕?”她笑了,“我最不怕的就是他们动手。就怕他们不动。”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
“回去告诉太子——”
她停顿一秒,声音清晰:
“等风来,我不怕。我就怕你们不来。”
话音落下,外面忽然刮起一阵风。
吹得灯笼晃了一下。
她退回阴影里,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