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靠人施舍永远是下策,唯有自己握住权柄,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疯长,瞬间占据了卿馨的全部思绪。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当夜便让老吴悄悄出府,从卿家旧宅的废墟里,寻来了几页被烟火熏得焦黑的旧账残页。
灯下,卿馨细细地将王府的账目与这些残页比对。
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字,在她眼中却慢慢勾勒出一条清晰的暗线。
终于,她的指尖停在三年前一笔巨额支出上,名目是“修缮王府宗祠”,可那笔银子的最终去向,却通过数次转手,精准地落入了赵家在京郊的一处私庄。
证据确凿。
次日书房,秦昊然正在处理军务,卿馨将一本整理好的账册轻轻放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卿馨没有多言,只道:“王爷不妨看看,你那些贤惠柔顺的妾室们,是如何拿着你的钱,去填她们母家的无底洞。”
秦昊然的目光落在账册上,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越看,他周身的气压便越低。
当看到那笔“修缮祠堂”的款项最终流向赵家私庄的铁证时,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好一个贤内助。”他猛地合上账册,发出一声脆响,眼底的寒意足以冻结三尺之水,“那就让她们尝尝,断了供的滋味。”
翌日清晨,王府内宅所有主事、管事妈妈,连同几位侧妃侍妾,都被召集到了正院花厅。
赵侧妃一身锦绣,满头珠翠,袅袅娜娜地坐在离卿馨最近的位置上,嘴角还噙着一丝得意的笑,显然还未意识到风暴将至。
卿馨端坐主位,待众人到齐,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缓缓开口:“今日请各位来,是为宣布一件事。自今日起,王府另设‘王妃私库’,府中所有产业的进项、铺子分红、田庄收益,都需先入总账,再由我亲自核定,方可支取。”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赵侧妃第一个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尖利的声音划破了花厅的宁静:“王妃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王府的内务账目都有妹妹们帮衬着打理,从未出过差错。你不过是个改名换姓混进王府的孤女,凭什么一上来就要独掌财权?”
卿馨仿佛没听到她的叫嚣,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吹了口气,才抬眼看向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凭什么?就凭我能让你爹去年那桩贪墨案的卷宗,明天一早就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御史台的案头上。”
赵侧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踉跄一步,险些跌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本还想附和的几位侍妾也立刻噤若寒蝉,整个花厅死一般的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站在外廊下抱剑而立的秦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低声对身边的小厮嘀咕:“瞧见没,咱们这位主子一开口,全场就没一个活口。”
秦昊然的身影适时出现在花厅门口,他看都未看脸色惨白的赵侧妃一眼,径直走到卿馨身边,声音洪亮地宣布:“王妃之令,即本王之令。即刻起,废除侧妃及所有妾室的一切财务权限。王府内外采买、田庄收益、门客俸禄,一应事务,全权交由王妃调度。”
他将一枚象征着王府最高财权的私印亲手交到卿馨手中,那沉甸甸的触感,是权力,也是责任。
那一晚,卿馨坐在书案前,烛火跳跃,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账册堆积如山,她却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巡视自己的疆土。
三更时分,门被轻轻推开,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落在她肩上。
秦昊然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累不累?”
卿馨头也未回,目光依旧黏在账册上:“以前在卿家,觉得这些黄白之物是束缚,是枷锁。现在才发现,它是刀,也是盾。”
秦昊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她的背脊传来:“那你现在,是持盾守城的女王,还是执刀夜行的刺客?”
卿馨终于放下笔,转过身,反手捏住他的下巴,指尖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轻轻滑动,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挑衅:“你是王爷,你说呢?”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着她的耳尖,气息灼热:“是让我夜夜心甘情愿,缴械投降的那种。”
接下来的日子,卿馨雷厉风行地开始整顿王府产业。
她亲自下到各个田庄巡查,一连裁撤了三名中饱私囊的贪腐管事,手段之狠厉,令人咋舌。
同时,她又破格提拔了几位出身寒门、踏实肯干的子弟。
其中一名叫周安的小吏,竟是当年何妈妈邻居家的儿子。
秦九跟在卿馨身后,看着她对那个周安多有照拂,颇为不解:“主子,这小子是有些本事,但您似乎对他格外照顾?”
卿馨看着远处正在田埂上与农人交谈的周安,语气淡淡地说道:“他娘,曾在我最难的时候,偷偷给何妈妈送过一碗救命的汤药。这世上,雪中送炭的恩情,总得有人记得。”
这话不知怎么传了出去,王府上下仆从人心归附。
他们意识到,这位新王妃不仅有手腕,更有温度。
她赏罚分明,却也念旧情,知感恩。
跟着这样的主子,才有真正的出路。
秦昊然听闻此事后,夜里将她抵在墙上,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声音沙哑:“你越是这样,我越想把你锁起来,谁也不给看。”
卿馨在他怀里喘息着,脸上泛起红晕,却笑着迎上他的目光:“那你可得抓紧了,我可不是那种坐在后宅,坐等男人施舍的主母。”
树欲静而风不止。
卿馨的强势彻底断了赵侧妃的财路,也断了赵家的输血管。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赵侧妃换上一身夜行衣,鬼鬼祟祟地潜入账房,企图一把火烧毁所有凭证。
然而,她刚摸出火折子,一柄冰冷的剑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秦九像个幽灵般出现在她身后,打着哈欠道:“侧妃娘娘,这么晚不睡,是来帮王妃核账的?”
赵侧妃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放开我!查账是我的权利!”
“权利?”卿馨披着外衣,手里拎着一盏灯笼,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灯光照亮她清冷的面容,“你连自己花的每一文钱从何而来都不知道,谈何权利?从今天起,你的月例减半,在自己的院子里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她转身离去,懒得再看赵侧妃一眼。
走到门口,却见秦昊然正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还煞有介事地鼓了三声掌:“夫人英明。”
卿馨走到他面前,故意一脚踩在他的影子上,仰头看他:“以后夸我,得加钱。”
秦昊然低笑出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朝卧房走去:“行,拿你自己的钱,赏你自己。”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火明灭不定。
卿馨被他抱在怀里,窝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连日来的疲惫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眼皮渐渐变得沉重,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倦意从四肢百骸深处涌了上来,让她只想就这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