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怀中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生怕一丝颠簸惊扰了她的梦境。
回到卧房,将她安置在柔软的锦被中,秦昊然并未离去,而是在床沿静坐了许久。
烛火摇曳,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惊疑,有狂喜,还有一丝不易察む的、对未知的惶恐。
翌日清晨,秦九的报告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王府掀起了滔天巨浪。
“主子,卿姑娘这个月的信期迟了整整七日,这几日常说想吃些酸梅,今早更是见了油腻的早膳便有些反胃……属下斗胆猜测,八成是……是有喜了!”
彼时,宣王秦昊然正在庭院中练剑,剑气凌厉,卷起落叶无数。
听到秦九的禀报,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在他手中猛地一顿,剑尖失了准头,带着千钧之力斜劈出去,“咔嚓”数声脆响,三根合抱粗的柳枝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秦九吓得脖子一缩,却见自家主子怔怔地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握剑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夜色如墨,东厢房的窗棂透出朦胧的烛光。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正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秦昊然。
他来到床边,只见卿馨月蜷缩着身子,睡颜恬静得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儿,呼吸清浅绵长。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缓缓探向她尚且平坦的小腹,想要触碰那份可能存在的、与他血脉相连的奇迹。
指尖尚未触及衣料,一只纤秀却有力的手腕猛地扣住了他。
卿馨月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眸中清明一片,哪有半分睡意。
“夜探香闺,偷摸够了没?”
秦昊然的身子一僵,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耳尖,让他那张素来冷峻的脸庞染上了一层薄红。
“我……我是在确认,咱们的孩子,有没有继承我的冷静。”他嘴上强撑着,声音却不自觉地放低了。
卿馨月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一个翻身,反将他压在身下,青丝如瀑般散落在他胸前。
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致命的诱惑:“那不如现在就验证一下,他有没有继承你的……克制?”
然而,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卿馨月并未立刻承认。
她心中自有盘算,这王府后院的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她需要一块试金石,来探一探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鬼魅。
于是,一出精心策划的戏码上演了。
午后在花园赏花时,卿馨月故意在两位侧妃面前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作势要晕倒。
“哎呀!卿姐姐这是怎么了?”赵侧妃反应最快,声音尖锐地惊呼起来,眼中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莫不是又在动什么歪心思,装病博取王爷的怜爱吧?这种妖女的手段,我们可见得多了!”
一旁的周侧妃则显得沉静许多,她连忙上前扶住卿馨月,满脸关切地吩咐下人去请大夫,言辞恳切,滴水不漏。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她不动声色地对自己身边的心腹丫鬟使了个眼色。
这一切,都清晰地落入了暗中观察的秦九眼中。
不到半个时辰,那名试图溜出府去宫里通风报信的丫鬟便被他逮了个正着。
秦九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冲到卿馨月面前邀功:“主子,您这一招‘诈孕引蛇出洞’,简直毒如蝎尾!周侧妃的狐狸尾巴,这下可算是露出来了!”
卿馨月端坐镜前,慢条斯理地摘下发间的珠钗,镜中的容颜冷艳如霜。
“我要的不是她们犯错,”她冷笑着,将珠钗重重按在妆匣里,“而是要她们在自以为是的路上狂奔,然后亲手把自己钉死在墙上。”
三日后,王府正式对外宣布,卿馨月经太医诊断,确已怀有身孕。
消息一出,满城轰动。
太医公开的脉案上写着“脉象滑实,如盘走珠”,是标准的喜脉。
连深居宫中的太后都闻讯送来了大量的安胎圣物,一时间,卿馨月的地位在宣王府乃至整个京城都变得微妙而尊贵起来。
书房内,檀香袅袅。
卿馨月将秦昊然堵在了书架前,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王爷似乎有很多话想问?”
秦昊然的目光紧锁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波涛,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沙哑:“真有了?”
她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你觉得呢?昨晚是谁辗转反侧,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说‘想要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儿’?”
他眸光骤然亮起,仿佛两簇被点燃的火焰,所有的疑虑和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灼热的狂喜。
他猛地将她抵在身后的紫檀木书架上,一手轻抚她的腰肢,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有丝毫退路。
“那这孩子,必须随你姓。”
卿馨月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胡闹!天下哪有孩子随母姓的道理?”
他却不管不顾,低头吻住她带笑的嘴角,辗转厮磨,霸道中带着一丝虔诚。
“可你,是我唯一想认祖归宗的人。”
赵、周两位侧妃自然不甘心就此落败。
她们联合了几位言官,秘密上书皇帝,言辞恳切地指出卿馨月血脉不明,身世存疑,若让她诞下嫡嗣,恐有污皇室血统之嫌。
然而,这封凝聚了她们所有希望的奏折,还未送达御前,便被秦昊然中途截下。
他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就在滴水檐下,当着一众下人的面,将那封奏折付之一炬。
火光映着他冰冷的侧脸,声音更是冷如霜雪:“传我的话出去,谁再敢提一句我夫人的血统,我就让他的整个家族,从此绝了踏入京城仕途的路。”
躲在廊柱后的秦九听得热血沸腾,整个人都在冒火:“主子,您听听,您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这哪是尊贵的王爷?这分明是护妻狂魔降临现世!”
冬雪初降,细碎的雪花如盐末般洒满庭院,枝头的红梅傲然绽放。
卿馨月披着厚厚的狐裘,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
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环住了她,秦昊然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宽大的手掌覆上她依旧平坦的小腹,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能融化整个冬日的严寒。
“馨月,”他低声呢喃,“你说,倘若他出生那天,我也学你一样,亲手烧掉我的名字,只为让他知道——他不必继承任何人的命运,不必背负‘秦’这个姓氏的荣耀与枷锁,他只属于我们,好不好?”
卿馨月缓缓仰起头,对上他深情而疯狂的眼眸,那里面有星火在跳动,是足以焚尽世间一切规则的烈焰。
她笑了,眼中同样燃起了某种光亮:“那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不是我的依靠。”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是我的共犯。”
他闻言,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低头寻到她的唇,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好。一起逃,一起疯,一辈子。”
窗外,抱着剑靠在廊柱上打盹的秦九,被这番对话惊得一个激灵,他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内紧紧相拥的两人,忍不住小声嘟囔:“完了,完了,这府里,怕是再也找不到一个正常人了……”
卿馨月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有力的心跳,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自己被他温暖手掌覆盖着的小腹。
那温暖的触感似乎能穿透层层冬衣,直达肌肤,然而,衣料之下的肌肤依旧清凉平滑。
那里尚未有任何新生命的迹动,只有一个无声的、错综复杂的计划,如初冬的第一层薄冰,冰冷而锋利,正静静等待着一个足以让一切分崩离析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