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沉巷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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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靠墙睡的两个孩子,连床带人,悄无声息地陷进了黏液里。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尖叫,身体就开始融化,像蜡遇到火,很快就只剩两滩冒着热气的人形污迹,污迹里还飘着几根头发,很快也被黏液吞没了。
“不!!!”
门被猛地撞开,卡姆登院长冲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瘸腿跑得飞快,脸上的疤因为愤怒而扭曲。
可他刚进来,更多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
走廊的方向传来 “哒哒” 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却只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接着,一段走廊突然陷进了时间循环:三个奔跑的孩子,在走廊口反复摔倒,每次摔倒后都会回到原地,重新开始奔跑,他们的脸上满是绝望,却停不下来,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
另一边,一扇通往院子的门突然变了形。
门板膨胀起来,变成了一张流着涎水的大嘴,嘴角还挂着血丝。
一个孩子想推门逃出去,刚碰到门板,大嘴就猛地闭上,发出 “咔嚓” 的咀嚼声,鲜血从门缝里流出来,很快就染红了地面。
孤儿院正在变成一个活着的、满怀恶意的场所。
绝望的哭嚎、孩子的尖叫、诡异的咀嚼声,混在一起,像地狱的合唱,在雨夜里回荡。
混乱中,德雷克不是没动。他想动,身体却像灌了铅,只有脑子在疯狂地转 他想起卡姆登白天说的话,
“遇上怪事,别逞强”,
可看着身边的孩子一个个消失,他做不到。他冲过去,想去拉那个陷在时间循环里的孩子,那是和他一起搬过煤的杰克。
可他刚靠近走廊口,就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拽住,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复:杰克摔倒,爬起来,再摔倒…… 他自己也跟着重复这个动作,像坏掉的唱片,根本停不下来。
“抓住我!”
卡姆登的声音像惊雷,惊醒了他。
老人爆发出了不像他年纪的力量,一把抓住德雷克的胳膊,将他从循环里拽了出来。
德雷克摔在地上,手肘磕到了石头,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顾不上疼 卡姆登的后背被一块扭动的木头划伤了,伤口很深,流出的血不是红色的,是墨绿色的,像腐烂的树叶汁,还冒着淡淡的黑烟。
“快!跟我走!”
卡姆登抓住德雷克的手,又拉起另外三个没受伤的孩子,拼命往后门推,“出去!往东边跑!永远别回来!!”
他的嗓子已经嘶哑得快说不出话,墨绿色的毒痕正飞快地从伤口爬上他的脖颈,像藤蔓一样缠绕。
三个孩子吓得腿都软了,在卡姆登的推搡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冰冷的雨夜。德雷克回头看,只见卡姆登靠在湿冷的墙上,慢慢滑坐下去,他的眼睛还在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里面满是不舍,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先生!” 德雷克挣脱开其他孩子的手,跪在卡姆登身边,想把他扶起来,“您跟我们一起走!我能扶您!”
卡姆登颤抖着抓住德雷克的手,他的手冰得刺骨,像块冰,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德雷克的掌心。
是条项链。
吊坠有婴儿手掌那么大,沉甸甸的,触感冰凉,是纯金的,在雨夜里泛着淡淡的光。
吊坠的正面是一朵盛放的百合,花瓣雕刻得极其细致,连纹路都清晰可见;
百合的周围缠绕着一圈荆棘,荆棘的尖刺很锋利,不小心就会划破手指。
工艺古老而精致,绝不是贫民区能有的东西,甚至比他在作坊里见过的贵族饰品还要华美。
“捡你时…… 它就在你的襁褓里……” 卡姆登的声音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我替你…… 藏了十五年…… 没敢让任何人知道…… 现在…… 该还给你了……”
他的指甲几乎掐进德雷克的肉里,疼得德雷克眼眶泛红。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郑重,像是在托付最重要的东西:“这世界…… 黑的…… 远不止这些…… 那些 东西 …… 在找它…… 躲起来…… 活下去…… 或许它能…… 带你找到…… 你的……”
后面的话没说完,卡姆登的手突然垂落,搭在泥水里。他的眼睛还睁着,却失去了所有光彩,像熄灭的灯。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德雷克掌心的项链。
其他三个孩子站在雨里,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靠近 远处的孤儿院已经完全变了形,像一只巨大的怪物,在雨夜里蠕动着,吞噬着里面最后的生命。
德雷克跪在泥水里,怀里抱着卡姆登冰冷的身体,雨水混着眼泪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他握紧掌心的项链,突然感觉到一丝暖意 项链在黑暗里开始微微发热,不是滚烫的,是像体温一样的暖意,顺着掌心传到心口,驱散了一点雨夜的寒冷。
吊坠上的百合,在雨夜里似乎亮了一下,很微弱,却很清晰。
德雷克抬起头,看向东边。
那里是贫民区的边缘,再往外,是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他知道,从卡姆登把项链塞进他手里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求活下去的德雷克,他要找到项链的秘密,找到卡姆登没说完的话,还要弄清楚,那些毁掉孤儿院的 “东西”,到底是什么。
雨还在下,可他的心里,却有一点微弱的光,慢慢亮了起来。
城市的夜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混着煤灰、潮湿,还有种说不出的、渗进骨缝里的冷。德雷克跑着,胸口那条项链烫得他皮肉生疼,它发出的熔金似的光在雾里撕开一道口子,死心眼地指向沉巷的方向。
肺里烧着火,吸进去的空气像碎玻璃渣。
可推着他往前跑的,不止是逃命的念头。还有更深的东西,从骨髓里钻出来的痒,是想弄明白“我到底是谁”的那股劲。也许,还掺着一丝侥幸:汤姆和杰克可能还活着。
院长的声音又在耳边响:“…找到你真正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