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雾海妖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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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作坊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地面上所有暗红色的污痕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激活,疯狂地向作坊中央汇聚、隆起!
构成那些怪物的污痕和杂物,像是被巨大的吸力攫住,嘶叫着被剥离原位,融入那不断隆起的土堆。
土堆越升越高,最终,一座微型的、由无数暗红污痕与杂物构筑而成、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石碑虚影,强行刺破现实的帷幕,降临在此地!
尽管只是一个虚影,但它散发出的压制力,令人窒息。
剩余的怪物全部僵直在原地,它们体内的诡异力量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气流,被吸入那座污痕石碑之中。汤姆和杰克身上的流动污痕也飞速褪去,最后软倒在地,昏迷过去,虽然虚弱,但似乎恢复了人形。
几秒之后,作坊内所有诡异气息被涤荡一空。只剩下那座缓缓旋转、由敌人残骸构筑的石碑虚影,以及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的德雷克。
石碑虚影渐渐消散,最终重新化为普通污痕,洒落地面。那条项链也收敛光芒,落回德雷克手边,恢复了冰凉的金属触感。
宁静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是安全、真实的宁静。
德雷克看着昏迷的同伴,又看看手边的项链,心中充满了震撼、后怕,以及一丝模糊的明悟。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主动使用了“力量”。虽然代价是几乎虚脱,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似乎…能通过项链,呼唤那座石碑的力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
他挣扎着爬起来,检查了汤姆和杰克的状况,还有呼吸。他必须尽快带他们离开这里。
当他搀扶着同伴,艰难地走向那扇曾被封死的大门时,发现那层厚厚的活动污痕早已消失无踪。
就在他即将迈出这栋诡异建筑的刹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作坊最深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残破嫁衣的、模糊的女子身影悄然浮现,又悄然隐没。
无声无息。
仿佛一直都在。
黎明吝啬的光,勉强穿透城市永不消散的雾霭,给肮脏的街道镀上一层病态的灰白。
德雷克搀扶着依旧虚弱、神志不清的汤姆和杰克,踉跄着走出沉巷那片无形的边界。刚一踏出,外面熟悉又浑浊的空气涌入肺部,他几乎有种重回人间的眩晕。
他把两个同伴安置在附近一个相对隐蔽的废弃窝棚里,留下仅有的那点食物和清水。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路,得靠他们自己。看着两人昏迷中仍带着惊惧的脸,德雷克心里沉甸甸的。
他们或许能活下来,但那恐怖的记忆,恐怕要跟随一生了。
他自己呢?德雷克低头看向掌心那条重归平静的项链。
它冰凉、沉寂,仿佛昨夜那灼热的光、威严的律令、召唤石碑虚影的磅礴力量,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损耗是真实的。更重要的是,一种模糊的“连接感”,在他意识深处扎了根。
他不仅能隐约感知到远方那座石碑的存在与冰冷,甚至能察觉到,一个极其淡薄、带着寒意的雾状轮廓,正无声地飘荡在他身侧不远,如同一个看不见的守护灵。
莉莉丝……
她的名字是从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中得知的。她是他的盾,是他的剑,是他与这个恐怖世界之间唯一的屏障,却也是一个没有喜怒、没有自我意识的规则造物。
这种关系让他心中滋味难明,既有依赖,又潜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不能再回桥洞了。
沉巷的动静可能已引起注意,无论是官方的“清理队”,还是其他不怀好意的目光。他需要新的藏身的地方,更需要答案。
关于这条项链,关于他的身世,关于他背负的、却一无所知的一切。
他想起了那天在孤儿院废墟附近,对他表现出不同寻常兴趣的那两个人。伊莎贝拉·克莱蒙特和威廉·斯特朗。他们似乎知道些什么。
凭着模糊的记忆,德雷克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城市的上城区走去。那里的建筑更高大整齐,街道也更干净,空气里的煤烟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混合着香料的气息。
他衣衫褴褛,面色苍白,与周围衣着体面的行人格格不入,引来不少警惕或嫌恶的目光。
就在他快要被巡逻的城卫当作可疑分子拦下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看来, 沉巷的扰动源 找到了。”
德雷克猛地回头,看见威廉·斯特朗斜靠在一根路灯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复杂的多功能刀,脸上带着点玩味又好奇的表情。
他仍穿着那身沾了些许污渍的外套,但比那天看起来从容得多。
“你…你知道?”德雷克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项链。
“动静不小。我的探测器虽然简陋,捕捉到那种程度的能量爆发还是足够的。”
威廉指了指自己戴着的、镜片结构奇特的护目镜,“跟我来,有人想见你。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德雷克犹豫了一瞬。但想到昏迷的汤姆和杰克,想到自己无处可去,想到对答案的渴望,他点了点头。
威廉领着他穿过几条狭窄却干净的巷道,来到一栋颇有年头的石砌建筑前。
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扇厚重的、镶有装饰的橡木门。威廉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上的小窥孔打开,一双冷静的眼睛扫过威廉和德雷克,随后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里面是一个令人感到矛盾的空间。
外部是古老的石墙,内部却布满了复杂的管道、发着柔和白光的灯盏。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精油和某种特殊的气息。
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仪器、标本瓶和散落的图纸堆得到处都是,却又乱中有序。
伊莎贝拉·克莱蒙特正站在一座用隐藏机关滑动的木梯上寻找什么。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袖口与领口绣着精致的银色纹路,显得既优雅又神秘。看到德雷克进来,她放下手中的古籍,轻盈地走下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