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宿舍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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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味儿先冲进鼻子,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然后是机油的刺鼻味,最让人难受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腥,混着死水的腐臭。
像什么动物的尸体烂在阴沟里好几个月,泡得发涨,一捏就能挤出黑水的那种味儿。
德雷克吸了第一口就呛得咳嗽起来,肺里火辣辣地疼,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欢迎光临 新鲜血液 。”
威廉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出回音,带着点没心没肺的戏谑,“城里人都这么叫这儿。
可惜流的不是血,是些你连看都不想看的脏东西。跟紧点,小子,这底下有些路段…… 可不太好客。”
通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德雷克贴着墙壁走,指尖碰到的石面湿淋淋、滑腻腻的,覆着一层不知道是苔藓还是霉菌的玩意儿,蹭在手上黏糊糊的,他赶紧蹭到衣服上,却更觉得膈应。
脚下有时是夯实的泥地,踩上去软乎乎的,偶尔会陷下去半只鞋;有时是锈蚀得快要散架的铁格栅,走在上面 “嘎吱嘎吱” 响,像随时会塌。
透过格栅的缝隙往下看,能听见更深的地方传来 “咕噜噜” 的水流声,还有种沉闷的、周期性的摩擦声 。
“咚…… 咚……”,每过几秒就响一次,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深处缓缓转动,震得人胸腔发麻。德雷克忍不住放慢脚步,想多听几眼,却被威廉拽了一把。
“别停!” 威廉的声音压低了些,“这底下的 东西 就爱盯愣神的人。”
德雷克赶紧跟上,眼睛盯着前面那点飘摇的灯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胸口的水晶项链又恢复了冰凉沉寂,贴在皮肤上,像块小小的冰。但他能感觉到。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清晰。那个无形无质、带着寒意的雾状轮廓,莉莉丝,就飘在他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
她像一层看不见的纱,轻轻裹着他的胳膊,又像一个沉默的哨兵,始终跟在身后。经过沉巷那场生死,他们之间的联系似乎被什么东西淬炼过,变得更坚韧、更难以忽视。
刚才走格栅时,他脚滑了一下,莉莉丝的轮廓立刻靠过来,虽然没实质的力气,却让他莫名稳了稳身形,那股凉意也驱散了些许恐惧。
“我们…… 要去哪儿?” 德雷克压低声音问,话音在通道里显得又小又闷,还没等威廉回答,就被自己的回声盖过了。
“雾影港。” 威廉头也不回,灯影在他肩头跳跃,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像个扭曲的怪物,
“伊莎贝拉给你的怀表是个简易的 路径指向器 ,能帮你找到最近一班去魔法学城的驿船码头。得赶在 清理队 把那片区域封锁以前上船,不然咱们俩都得在这儿喝脏水。”
“清理队到底是什么人?” 德雷克又问,他想起孤儿院被袭击时,那些人身上也有类似的 “官方” 味儿。
“官方的,至少明面上是。”
威廉的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全称叫 公共安全与异常现象处理局 ,一帮穿得人模狗样、装备精良,满脑子规章制度的家伙。遇到真正的麻烦,比如沉巷那些怪物,多半吓得腿软;对付我们这种 非法接触者 、 规则扰乱分子 ,倒是积极得很。”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更恶心的是,有时候 暗影教团 的鬣狗就混在他们中间,借着官方的名头抓人,找机会抢那些有 特殊能力 的人。你这条项链,要是被他们看见,能把你拆了研究。”
暗影教团。德雷克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指甲无意识地攥紧了项链。
袭击孤儿院的那些疯子,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的人。
院长临死前说的 “黑的远不止这些”,原来指的是这些藏在暗处的獠牙。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得扶着墙才能站稳。
空气愈发潮湿闷热,额头上的汗刚冒出来就黏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那股周期性的摩擦声也越来越清晰,“咚…… 咚……”,震得脚下的铁格栅都在轻微晃动。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豁然开阔。一扇巨大的、锈蚀严重的圆形阀门挡住了去路。阀门比两人还高,表面凝着一层暗红色的水锈,像干涸的血。
中央是个需要多人合力才能转动的巨大轮盘,轮盘上的把手都快锈成了疙瘩。
“老古董。” 威廉啐了一口,吐在阀门上,水珠溅开,留下个深色的印子。他把手提灯塞给德雷克,从工装裤的暗袋里掏出一套精巧的工具。
有小撬棍、螺丝刀,还有几个形状奇怪的金属片。
威廉凑到阀门旁边的墙壁上摸索,指尖划过石缝,突然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
他用小撬棍轻轻一撬,“咔” 的一声,一块伪装成石板的挡板滑开,露出后面复杂的齿轮组和联动杆,上面也覆着薄锈。
“这玩意儿得先松机关,不然俩人力气再大也转不动。”
威廉一边说,一边用工具在齿轮间拨弄,手指翻飞,动作熟练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修这东西。
他又从一个扁铁罐里倒出些粘稠的透明油脂,往关键的轴芯上抹,油脂碰到金属,滋啦冒了点白烟,散发出淡淡的煤油味。
“行了,现在应该省力些。” 他收起工具,朝轮盘扬了扬下巴,“来,搭把手。你左边,我右边。”
德雷克把手提灯挂在墙面的凸起上,走到轮盘左边,抓住冰凉的铁把手。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他深吸一口气,和威廉同时发力 。
“吱呀 。”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听得人牙酸,但比预想中顺畅许多。
轮盘转得很慢,每转一圈,两人都得换个姿势。
德雷克的胳膊很快就酸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轮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转了整整十五圈后,伴随着一声沉重的 “嘶 。”
的泄压声,圆形阀门缓缓向内侧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门后的景象让德雷克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灯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