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伊抬头望着小梅,内心只觉得十分悲哀。
以前的唐亚楠,被血月会利用去刺杀圣君;现在的唐亚楠,又被聚义门利用。至于利用她做什么,目前还不得而知。但齐木杨既然捧她做副门主,显然是对她抱有极高的期望。
只可惜,唐亚楠太年轻,看不穿人心叵测。她的外表虽然重生了,心却没有重生,依然困在仇恨里,摆脱不了被人当做利器的命运。
可是,这世间,又有谁能摆脱得了命运的安排呢?
南宫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
她喝完最后一口馄饨汤,对小梅说:“我自然不会被你吓到……虎啸关的事,我曾经问过司马括荀,他说撤军令的确是他下的,但却是奉旨行事,身不由己!当年送去圣旨的太监,就是刘玉谨,至于先圣君为何要下那份旨意,却是不得而知。”
“哼,好一个奉旨行事,他倒是会推卸责任!齐门主曾经绑架过刘玉谨身边的贴身太监,那个太监说,当年刘玉谨带着圣旨前去,命令司马括荀立刻撤军,可是司马括荀以‘将在前,军令有所不受’为由,把撤军命令足足延迟了三日,这才给了西苍大军设埋伏的机会!”
“有这种事?”南宫伊吃惊不小,想起上次在缉捕司与司马括荀的谈话,心里不免升起一股凉意,“本以为上次司马括荀已经对我坦诚相告,想不到还是留了一手……”
“所以,司马括荀就是导致虎啸关悲剧的第一凶手,只要他还没死,聚义门就绝不会放过他!”小梅满脸愤慨。
“这么说,聚义门还会派人去司马府刺杀?”
“对!齐门主说了,只要司马括荀不死,刺杀行动就不会停止!”
“有件事我很疑惑,”南宫伊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小梅,“聚义门刺杀司马括荀的行动,为什么会安排在我夜探司马府的第二晚?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齐门主是不是知道我破坏了司马府的许多机关?”
“这……”小梅皱起眉头,“齐门主的安排,我不方便过问太多……他的消息来源,我也不是很清楚。”
“好,”南宫伊接着问她,“刘玉谨在六福茶楼设下陷井害我的消息,是你自己探知的?还是齐门主告诉你的?”
“是齐门主告诉我的。他让我阻止你,劝你一定不要去。”
“你跟他说过我的事情?”
小梅点头:“齐门主说,进了聚义门,就是一家人,所以我……我在神都城的事,就都告诉他了!”
南宫伊心里暗暗摇头,唐亚楠武功虽好,意志却不够坚定,太容易受人影响而意气用事!
她接着又问小梅:“那刘玉谨呢?你们准备怎么对付他?”
“齐门主说,刘玉谨只是个跑腿传旨的,圣旨不是他颁布的,撤军令也不是他下达的,这事情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们不该把罪过迁怒到一个太监的头上!”
“迁怒?”南宫伊秀眉微蹙,“你知道刘玉谨昨晚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吗?”
小梅疑惑地摇了摇头:“你内力失去这么多,该不会跟刘玉谨有关系吧?”
“正是拜他所赐!”
南宫伊把昨夜在六福茶楼发生的事,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听得唐亚楠和章老伯目瞪口呆。
章老伯叹到:“以前只听说刘玉谨手段狠辣,想不到我们都低估了他……这种心计、这种手段、这种野心,令人叹为观止!”
小梅感慨:“原来昨夜如此惊险,缉捕司和衙门捕快差点全军覆没……幸好司正和铁捕头力挽狂澜……对了,那个蒙面人是谁?”
南宫伊知道唐亚楠对司马括荀敌意极深,不敢把蒙面人是司马玉卿的事告诉她,便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救完人就跑了!”
章老伯皱眉:“神都城还有这样的高手吗?我竟然不知道……”
南宫伊连忙岔开话题:“或许那蒙面人跟我一样,是最近来到神都城也说不定……对了,有没有可能是齐门主派来的聚义门高手?”
她故意把问题抛给了小梅,再一次试探齐木杨的为人。
果然,小梅思索许久,摇头说:“不太可能……聚义门的行动都是有组织有计划的集体行动,极少有这种个人行为。齐门主并不喜欢个人逞英雄,他说一个人能力再强,单打独斗,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一群人力量再弱,集体出动,也能造出滔天巨浪。”
小梅的话说到这里,南宫伊已然明白,小梅性格坦直,齐木杨却心计深沉,非寻常人物。
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齐木杨为何要派小梅阻止我进入六福茶楼?难道是出于好心?不对,他一定是从小梅口中探知了我的个性,知道越是有人劝阻,我便越是想要去一探究竟,所以才故意让小梅过来劝我不要去,好刺激我毫不犹豫地进去……如果顺利的话,刘玉谨收服了我,而聚义门的人杀了司马括荀,这双管齐下、清除绊脚石的计策当真歹毒的很……”
她转头又问小梅和章老伯:“依你们的看法,像刘玉谨这样野心昭著、心狠手辣、又想做圣君的太监,在虎啸关大案中,会那么清白无辜吗?”
小梅和章老伯互相对视一眼,双双摇了摇头。
“可是,我们没有理由怀疑他……”小梅说,“一个太监,他总不敢假传圣旨吧?再说,若圣旨是假的,难道司马括荀看不出来吗?”
南宫伊答道:“昨夜,刘玉谨战败之后,也拿出了一份圣旨,说是奉圣君的旨意,邀请我进宫面圣。我和铁捕头、沈不欢以及缉捕司其他司差都看了那份圣旨,看起来很像是真的……但具体是真是假,谁也无法确认!”
“难道你怀疑刘玉谨敢伪造圣旨?”章老伯吃惊地问。
南宫伊镇定地回答:“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这种事,前朝便有先例。”
章老伯垂下了头,啪嗒啪嗒地抽着旱烟,半晌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