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残魂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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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往前走,顺利通过石桥,沿着另一侧更狭窄陡峭的通道向上攀爬。
通道里的台阶很陡,还很滑,德雷克摔了两次,手掌蹭破了皮,渗出血来,他随便用衣服擦了擦,继续往上走。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自然的光亮,不是灯的昏黄,是日光的亮白。
还有隐约传来的、属于地面的嘈杂声响。人声、船的汽笛声、海风特有的咸腥气息,甚至能听到远处有人在唱歌,调子很怪,却带着股自由的劲。
威廉加快脚步,走到一处铁栅栏前,用力推开。
铁栅栏后面堆着一堆垃圾,散发着馊味,显然是个伪装。
两人先后钻了出去,站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让人瞬间松了口气。
德雷克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们站在一个庞大、混乱、却充满生命力的码头区。
远处是连绵的码头,停满了大大小小的帆船,有的挂着彩色的帆,有的正在卸货,水手们扛着货箱,吆喝着号子。
高大的木质吊车 “嘎吱嘎吱” 地响,吊运着沉重的货箱,绳子在空中晃悠,看得人揪心。
空气里混杂着鱼腥、香料、煤炭粉尘和汗水的复杂气味,虽然乱,却比地下通道的腐臭味好闻多了。
各色人等在堆积如山的货物间穿梭:赤膊的水手,皮肤晒得黝黑,肩上搭着毛巾;
吆喝的码头工人,手里拿着鞭子,却没真的抽下去;
精明的商人,穿着体面的衣服,跟船老板讨价还价;眼神游移的小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盯着别人的口袋;还有浓妆艳抹的女人,靠在酒馆门口,对着过往的男人抛媚眼。
这就是抛锚港。雾临城的海上门户,通往黑洋的起点。
“好了,小子,我就送你到这儿。” 威廉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和蛛网,又从口袋里掏出块压缩饼干,塞给德雷克,
“拿着,路上吃,别饿着。顺着这条 链轨街 一直往前走,看到挂着 海蛇与罗盘 招牌的酒馆就右拐,你会看到一个小码头,专门发往 魔法学城 、 纺雾都 的航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找一艘叫 奇拉号 的驿船。船长是个独眼老家伙,叫巴纳德,你把伊莎贝拉给你的怀表给他看,他认得这块表,会带你上船的。”
“你不一起去?” 德雷克问,心里有点不舍。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威廉帮了他不少,要是没有威廉,他可能还困在地下通道里。
“我?” 威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算整齐但很结实的牙,
“还有别的活儿。得盯着那些 清理队 的鬣狗别跟过来,还得回去看看伊莎贝拉脱身了没有。她一个人对付那些家伙,我不太放心。”
他拍了拍德雷克的肩,力道不轻:“别这副表情,小子。我们魔法学城见。到了那儿,自然会有人接应你,比我靠谱多了。记住,到了船上别多嘴,少看少问,安安稳稳到魔法学城就行。”
不等德雷克再说什么,威廉挥了挥手,弯腰钻回那个黑暗的出口,身影很快被阴影吞没。
铁栅栏 “咔嗒” 一声合上,又恢复了以前的伪装,若不是地上还留着点蛛网,根本看不出有人来过。
德雷克独自站在喧嚣的码头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水晶嵌银的怀表,还有威廉给的压缩饼干。
怀表盖上蚀刻的星象图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此刻,表针并未指示时间,而是坚定地指向码头深处的某个方向,表壳传来持续不断的、温和的热度,像是在指引方向。
新的旅程,现在才真正开始。他深吸一口混杂着海腥与自由气息的空气,把饼干塞进口袋,握紧怀表,一头扎进了抛锚港汹涌的人潮之中。
身后的小巷渐渐被人群淹没,地下通道的腐臭味、水鬼的嘶吼,都成了过往。前方的路还很长,危险也未消失,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迷茫。至少,他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了。
雾影港的喧嚣像一堵湿冷的厚墙,把德雷克整个人裹在里头。人声、船的汽笛、货箱在地上拖拽的 “刺啦” 声,还有远处酒馆里醉汉的咒骂,混成一股浑浊的声浪,拍得他耳膜发涨。
他攥着那枚水晶嵌银的怀表,表壳的温热透过掌心传上来,是这乱糟糟人海里唯一靠谱的东西。指针固执地指着东南,没半分动摇。
他在货箱缝里钻着,肩膀不时蹭到堆得老高的麻袋,袋口漏出点咖啡豆的焦香,混着水手身上的汗味,反倒不那么难闻。
脚下的 “链轨街” 真如其名,旧锚链铺成的轨道硌得鞋底生疼,沉重的木质拖车 “轰隆轰隆” 沿着轨道碾过,喷出的热气带着煤烟味,烫得他赶紧往旁边躲,差点撞翻一个卖咸鱼的小摊。
“哎!小子看着点!” 摊主是个满脸胡茬的壮汉,手里的刀还沾着鱼鳞,瞪了德雷克一眼,又低头继续刮鱼鳞,“这鱼刚从黑洋捞上来的,碰坏了赔得起吗?”
德雷克赶紧道歉,加快脚步往前跑。他的目光在两侧的招牌间扫。有挂着破渔网的 “老渔夫客栈”,有画着酒桶的 “咸浪酒馆”,终于,一块歪斜的木招牌晃进眼里。
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勉强能看出海蛇缠罗盘的图案,蛇的眼睛用红漆点着,倒还有点精神。
右拐钻进小巷,一股咸鱼的腥气混着馊啤酒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差点呛得他咳嗽。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走,墙根堆着破酒桶,桶里积着雨水,浮着几只死苍蝇。
走到头,一个木质小码头静静躺在主港区的热闹外头,冷清得像被遗忘了似的。
几艘老式帆船停在泊位上,船身的木头被海水泡得发灰,有的地方还裂着缝,用铁箍箍着。栈桥是拼起来的木板,踩上去 “吱呀” 响,生怕下一秒就塌了。
入口钉着块旧木牌,字被海风蚀得模糊,凑近了才看清:“驿船:魔法学城、纺雾都及沿岸诸港”。
怀表的指针突然顿了顿,然后稳稳指向最里头那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