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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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船看着就不一样。船身漆黑,像浸过墨,桅杆比旁边的船高半截,灰色的船帆卷着,上面用银色丝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看着像乐谱,风一吹,符文似乎还会轻轻动。
船首不是常见的海妖雕像,是个被雾气裹着的人影,手里像拿着支笛子,朦朦胧胧的,倒有点仙气。船侧用花体字漆着 “迷雾号”,字的边缘还描着银边,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就是它了。
德雷克深吸一口咸湿的空气,攥紧怀表,踏上栈桥。刚走没几步,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站住。”
他抬头,看见个高瘦的老水手拦在跳板前。这人皮肤黑得像老皮革,满是皱纹,还沾着盐渍,左眼戴着眼罩,右眼亮得像鹰,盯着他的破衣服和苍白的脸,眼神里满是警惕。手里转着个麻绳结,指节粗得像老树根。
“这儿不是玩的地放,小子。” 老水手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要逛去主港,别在这儿碍事。”
“我找巴纳德船长。” 德雷克咽了口唾沫,抬头迎着他的目光,“是威廉和伊莎贝拉让我来的。” 他把怀表掏出来,手有点抖。怕这人不信。
老水手的目光落在怀表上,眼神软了点。他接过怀表,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背面,那里有个 tiny 的印记,是个小月亮。摸完,他点了点头:“ 守夜人 的东西。跟我来。”
踏上跳板,德雷克才发现船上的水手都在干活,却没一点声音。擦甲板的水手用棕榈刷一下下扫着,动作又快又匀;整理缆绳的水手把绳子绕成圈,手指翻飞,像在打结;还有个年轻水手蹲在船边,用布擦着船身的木纹,神情专注。
他们彼此不说话,只靠眼神和手势交流,连脚步声都很轻,整艘船静得只剩海风的声音。
老水手把他带到船尾的船长室,敲了敲门,声音不轻不重:“船长,人来了。”
“进。” 里面传来个更老的声音,带着股威严,不容置疑。
推开门,舱室比想象中宽敞。四壁是柚木书架,摆满了海图、旧书和仪器,海图上还沾着咖啡渍,有的边角卷了边。书桌后坐着个老头,头发胡子都白了,也戴着眼罩,不过是黑色的。穿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别着枚铜徽章,是个罗盘图案。
手里拿着支笔,在海图上画着什么。
这就是巴纳德船长。
老水手把怀表放在桌上,低声说:“ 守夜人 的信物,没错。”
巴纳德船长抬起头,他的右眼是灰蓝色的,像暴风雨后的海。他拿起怀表,翻过来摸了摸印记,又看了看德雷克,眼神像能看透人:“德雷克?索恩?”
“是,先生。” 德雷克点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伊莎贝拉用传讯罗盘说过你。” 船长把怀表推回来,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迷雾号 一个小时后开船,去魔法学城,要走三天。路上不太平,你得守规矩。”
他顿了顿,眼神更严肃了:“日落之后别上甲板;不管听见什么,别应声;尤其别往雾里看。记住了?”
德雷克赶紧点头:“记住了,先生。”
“麦尔斯,带他下去。” 船长朝老水手抬了抬下巴,“给他找身干净衣服,再拿点吃的。”
老水手。原来他叫麦尔斯。应了声,示意德雷克跟上。下了楼梯,是个窄窄的过道,两边是舱门。麦尔斯打开最里头一扇,推他进去:“这是你的舱室,凑活住。”
舱室不大,一张吊床挂在墙上,旁边有个小柜子,还有盏油灯,灯芯拧得很细,昏昏的。麦尔斯从柜子里拿出套水手服,扔给他:“换上,你的衣服我拿去洗了。” 又递过个纸包,“里面是面包和咸肉,饿了就吃。”
衣服是粗布的,却很干净,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德雷克换上,大小刚好,比他以前的破衣服舒服多了。麦尔斯看着他换完,又叮嘱:“船长的话别当耳旁风。海上的规矩比地上严,犯了错,没人能救你。” 说完就关上门走了。
德雷克坐在吊床上,啃了口面包,有点干,就着咸肉吃,倒也顶饿。没一会儿,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船身慢慢动了起来。
他凑到窗边,看见抛锚港的房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前面是无边无际的黑洋,海水蓝得发黑,浪头推着船,轻轻晃。
第一天过得很平静。德雷克大部分时间待在舱室里,偶尔麦尔斯会来送水,跟他说两句话。比如 “今天风好,船走得快”,或者 “晚饭是鱼汤,到时候我叫你”。
甲板上还是静悄悄的,水手们干活的节奏没变,只是偶尔会有人抬头看看天,像是在观察天气。
第二天傍晚,天突然变了。
原本还算晴的天,一下子被雾裹住了。雾浓得像牛奶,伸手不见五指,船身晃得越来越厉害,浪头拍在船板上,“啪” 的一声,溅起的水花打在窗户上,湿了一片。海风 “呜呜” 地叫,像有人在哭。
德雷克被晃得有点晕,靠在柜子上。突然,一阵歌声飘了过来。
那声音软得像丝绸,轻轻裹住耳朵,又像羽毛挠着心,说不出的好听,却带着股哀伤。歌词听不懂,却让人想跟着走,想看看唱歌的人是谁。德雷克的脑子慢慢发沉,脚不听使唤地往门口挪,手已经碰到了门把。
就在这时,胸口的项链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
那凉意从胸口传到指尖,像泼了盆冰水,德雷克瞬间清醒了。他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心 “咚咚” 跳。耳边的歌声还在响,却没那么好听了,反倒有点刺耳,像针在扎耳朵。
他感觉身边的空气动了动。是莉莉丝!那雾状的轮廓靠了过来,蹭过他的手腕,带来一阵冷意,像是在提醒他。轮廓对着门口的方向,隐隐透着股敌意,像是在挡着什么。
甲板上突然传来巴纳德船长的吼声,盖过了歌声:“把稳舵!都塞住耳朵!是 雾海妖的歌声 !别听!拉蒸汽雾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