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灵化作的星光刚消散，周围缩在黑石后的冤魂便陆续走了出来。
他们大多浑身雾气淡白，眼底没了之前的戾气，只剩几分惶恐与恳切，走到慧启面前后，纷纷屈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大师，求您也渡我们一次吧！我们不想再困在暗界了！”
慧启垂眸看着他们，指尖念珠轻轻转动，平静开口：“你们的罪业，我看得分明，有偷过邻人钱财的，有遗弃年迈父母的，也有因一时赌气，间接害了旁人的。这些罪业虽不及之前那些恶魂深重，却也没到能‘解脱’的地步。”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魂灵抬头，声音带着哀求：“可我们已经知道错了！大师您慈悲，就不能通融一次吗？”
“慈悲不应该是通融。”
慧启缓缓摇头，“‘自度者天度之，自弃者天弃之’。我能斩恶障，却不能替你们消罪业；我能指往生路，却不能替你们走这一步。”
一个魂灵不甘心地喊道：“可我们在这暗界受苦多年，为何还不能解脱？“
“受苦不是目的，觉悟才是。就像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你们若只把受苦当作解脱的手段，而非觉悟的契机，那这苦便白受了。”
慧启指尖轻点，一缕金光落在每个魂灵额间：“这缕佛光会指引你们方向，但路要自己走。何时你们能真心为所害之人诵经祈福，何时才算真正开始消业。”
魂灵们面面相觑，似懂非懂。
慧启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身后传来低低的诵经声，起初杂乱无章，渐渐变得整齐。
那些魂灵竟真的开始为他所指出的罪业忏悔。
就在慧启转身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念帝大人！“
慧启回头，那魂灵站在不远处，脸上没有怨恨，反而带着平和的笑意。
“我...已经想通了。“魂灵说道，“若非我贪心不足，也不会...如今我每日为妻儿诵经，只盼他们平安。“
见那魂灵眼底已没了之前的不甘，只剩一片澄澈，当即双手合十，对着他微微颔首：“施主能悟透，便是新生之始。”
话音刚落，身后其他魂灵也纷纷起身，双手合十，对着慧启深深下跪：“多谢大师点化！我等定会好好忏悔，早日消去罪业！”
慧启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暖意，轻轻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路是你们自己选的，往后好好走便是。”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黑道深处的阵眼走去。
脚下的金光愈发柔和，与周围的黑雾渐渐相融，就在他即将踏出黑道范围时，一道莹白的光球突然从黑雾中飘出，拦在他身前。
光球中传来一道温和却带着质问的声音：“小友既修弗道，当以慈悲为怀，为何方才对那些恶魂下手如此狠厉？杀伐之气过重，恐会堕入阿鼻无间啊。”
慧启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光球，神色平静：“前辈此言差矣。”
他抬手举起如是我斩，继续道，“我之弗道，乃斩恶护善。若见恶不除，任由他们伤害更多无辜，那便不是慈悲，是纵容；若因怕‘杀伐’而放过大恶之徒，那不是修心，是懦弱。”
光球中的声音顿了顿，又道：“可你毕竟斩灭了魂灵，这与‘渡众生’的初衷相悖，不是吗？”
“渡众生，不是渡所有魂灵，是渡值得渡的善，护该护的人。”
慧启握紧屠刀，语气愈发坚定，“那些极恶之魂，生前造尽杀孽，死后还煽风点火，若不斩灭，他们会继续吸噬其他魂灵的生机，甚至可能逃入鸿蒙，再害生灵。我斩的是恶，护的是善，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渡’？”
他顿了顿，指尖泛起淡金弗光，与光球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前辈可知，世间最无用的，是没有雷霆手段的慈悲。若只有心软，没有斩恶的勇气，那慈悲只会成为恶人的庇护伞；唯有心怀慈悲，手握雷霆，才能护得一方安宁，渡得真正需要渡的人。这，便是我的弗道。”
光球沉默片刻，继续道：“小友虽悟透‘慈悲配雷霆’，可你斩了这么多恶魂，杀业因果已然缠身。若日后杀业累积过深，恐会引动自身心魔，甚至被业力拖入阿鼻无间，永世不得超生，你就不怕吗？”
慧启闻言，突然低笑出声，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满是坦然
“前辈，我修弗道，本就不是为了求自身安稳，更不是为了避什么业力因果。若斩尽恶障能护鸿蒙安宁，若负尽杀业能渡众生脱离苦难，就算日后真被业力拉入阿鼻无间，又有何妨？”
他握紧屠刀，刀身上的金光与周身弗光交织，竟透出一股“以身殉道”的决绝：“负尽千重罪，练就不死心！杀业加身又如何？诸般因果尽加吾身又如何？只要能护得想护的人，渡得该渡的善，斩得该斩得恶，就算永世困在无间，我也甘之如饴。”
“再说。”
慧启话锋一转，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我斩的是恶魂的罪孽，不是他们的魂灵本质。那些极恶之魂本就该受业力审判魂飞魄散，我不过是提前了结了他们的恶缘，这份‘杀业’，我担得心甘情愿。”
光球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似是被他的话触动。
良久，光球的光芒渐渐收敛，化作一道通透的光门，而那道声音也褪去了之前的缥缈，变得温润而熟悉，正是慧启记忆中，还施爷爷平日里说话的语调：“小启心怀大仁，却不迂腐；手握杀伐，却不嗜杀。此等心境，远超吾当年设阵之预期。你且去吧，往后若遇业力困扰，今日这番话，便是你最好的‘护心镜’。”
慧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光门，他当即双手合十，对着光门深深一礼，“多谢还施爷爷点醒。”
说罢，他不再犹豫，迈步踏入光门，身影穿过光门的瞬间，他周身的弗光骤然暴涨，原本因失去伴生舍利而动荡的本源，竟在这一刻变的稳固，连带着那本空白真经的书页上，都隐隐浮现出“斩邪亦渡恶，杀业亦菩提”的金色字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