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的手还抓着他的衬衫下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边缘,风比刚才小了些,但天台上的冷意没有散。
她低头看着两人之间的空隙,忽然觉得这距离太近又太远。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远到她还是不敢问出口那句话。
陆承骁抬起手,想替她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动作刚起,肩部肌肉一紧,他眉心轻轻跳了一下,很快压住表情。
可她看见了。
她的手顺着衣角滑上去,指尖触到他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那里绷得厉害,衣服下的皮肤滚烫。
“你受伤了。”她说。
不是疑问。
她没松手,反而掀开他西装领口的布料,一道新伤横在肩头,边缘泛红,明显还没好透。
她猛地抬头,一把揪住他整件衬衫的前襟,力道大得让两人身体撞在一起。
“又受伤了?”她声音发抖,“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
他没躲,也没解释,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说你要用一辈子守我,结果呢?自己往枪口上撞,一句话不说就消失,现在连伤都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她越说越急,“你以为我不懂吗?你撕合同是为我,挡媒体是为我,连那些我不知道的事也是为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的是你好好活着?”
她眼眶发红,却死死盯着他,不肯眨眼。
“我不想再看到谁为了我出事。”她说,“我爸走的时候没打招呼,我妈后来也不再管我,大学那个混蛋拿走我的画转身成名,我连恨都来不及。现在你又要一个人扛所有事,好像只要不告诉我,我就不会疼?”
她的手还在抖,抓着他衣服的指节发白。
“我不是铁石心肠。”她咬着牙,“我只是学会了先把自己封起来。可你现在让我开始信你,让我靠你,然后呢?你受了伤还装没事?你让我怎么办?重新把你推开?还是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风吹乱她的长发,扫过他的脸颊。
他终于轻轻揽住她揪着衣领的手。掌心很热,却不紧地裹住她的手指。
她没挣脱,也没低头。
“那些事我不会让你参与。”他说,“危险的部分我来处理,但我不会躲你。你要问我去哪,我可以告诉你。你要看伤口,我现在就给你看。你要我报备行程,我以后一条不落发你手机。”
他顿了顿,拇指擦过她手背。
“但我不会停下。”他说,“有些事必须做,有些人必须拦。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站到你前面。”
她喉咙动了动。
“为什么非得是你?”她问。
“因为只有我能。”他说,“也因为只有我想。”
她吸了口气,想再说点什么狠话,可张了嘴却发不出声。
他另一只手慢慢环上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她没反抗。
“你要我活着。”他说,“所以我活着回来找你。你要我别瞒你。”他顿了顿,“从今天起,我不瞒。你要我安全。”他低声道,“那你得答应我,别在我回来的时候,把我推远。”
她闭上眼。
一滴泪砸在他手背上。
她突然松开攥着衣服的手,转而抓住他未受伤一侧的肩膀,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他稳稳接住,手臂收紧,把她牢牢圈住。
她的脸贴着他胸口,听着他心跳。一下,又一下。
“你再敢一个人上战场。”她闷声说,“我就跟过去,看你还能不能装看不见我。”
他轻笑了一声,下巴抵着她头顶。
“行。”他说,“下次带你去车库,亲自给你演示怎么换轮胎逃命。”
她鼻子哼了下,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靠着通风井的矮墙,谁也没提离开。
远处城市灯火依旧亮着,飞机划过的光点一闪而过。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他肩膀,转而在他背后轻轻抓了一把布料。
他没动。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忽然开口,“我在酒吧喝醉,说没人要我。”
“记得。”他说。
“其实我知道是谁抱我走的。”她说,“只是我不敢认。”
他呼吸顿了顿。
“现在敢了?”他问。
“嗯。”她说,“现在我认了。你是陆承骁,你要我的人和心。那你记住了——我的心,只给一个肯为我受伤、也肯让我心疼的人。”
他低头看她。
她仰起脸,眼里还有湿意,但不再躲。
他俯身,在她额角轻轻吻了一下。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残留的纸屑。那份被撕掉的合同早已不见踪影。
她靠着他,手臂慢慢绕到他背后,小心避开伤口。
他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背,像安抚,也像确认。
他们都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直到她指尖微微蜷起,掐进他外套布料里。
他低头。
她睁着眼,盯着他领带夹的位置。
“你以后受伤。”她说,“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不准再说‘不重要’这种话。”
“好。”
“要是再让我从别的地方发现伤口……”她停了下,“我就去你公司门口举牌子,写‘陆承骁家暴自己,女友不知情’。”
他愣了两秒,低笑出声。
“你随意。”他说,“但热搜标题建议改成‘陆总被女友逼签健康保证书’。”
她扯了下嘴角。
他抬手,用指腹蹭掉她眼角最后一丝湿痕。
她没躲。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
她忽然说:“你不准死。”
他看着她。
“你死了。”她声音很轻,“我就把你的秘密全发网上——你喜欢看我画画直播,你存了我三年的口红试色卡,你书房里挂满我的画。”
他眯了下眼。
“威胁我?”
“提醒你。”她说,“你有很多东西,不能丢。”
他静了几秒,然后点头。
“记住了。”他说,“我不死。我活很久,久到你烦我都赶不走我。”
她终于笑了下。
笑完,又把脸埋回他胸口。
他抱着她,一只手始终没松开。
夜还很长,风还在吹,但他们没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