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把证物袋塞进风衣内袋，手指碰到铜钱时顿了一下。
那些符文不能丢。
他抬头看苏凝，她靠在墙边，护目镜边缘有血丝渗出，老顾站在门口，保温杯已经空了，地上那圈黑色液体还在冒烟。
“走。”沈烬说。
三人没回头，穿过太平间走廊，身后七具尸体依旧坐着，双手朝天，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听不见。
外面是深夜，风从医院后巷吹过来，带着铁锈味。
他们找了个废弃档案室落脚，老顾关上门，从背包里拿出拓印纸，炭条描出的符号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冥河水泡过，墨迹晕开，字形模糊。
“这个蝴蝶标记……”苏凝凑近看，“和主阵图不在一个能量层级。”
她的指尖刚碰上纸面，耳后疤痕就裂开了。黑血顺着脖颈流下来，滴在纸上，晕染开一小片。
那块区域的符文突然清晰了一瞬。
“阴气牵引。”沈烬立刻反应过来。他扯下风衣内衬的一枚铜钱，按在纸角。铜钱发烫，边缘开始变黑。
老顾盯着照片背景里的纹路，低声念：“血祭开路，魂归深渊……这不是现代缝魂语。”
“是古体。”苏凝咬牙，“我爷爷提过，‘归途之徽’就是蝴蝶，指引通往记忆世界的唯一路径。”
“西南方向。”老顾用红笔圈出位置，“所有线索都指向那边。”
沈烬点头。他摸出罗盘递给苏凝。这是她家族传下来的，铜壳刻着符线，指针泛着暗光。
苏凝接过，手有点抖。
她闭眼默念口诀，罗盘缓缓转动。
指针动了。
先是顺时针转了半圈，然后猛地回弹，咔的一声，断了。
断针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自毁了。”苏凝睁眼，声音发紧，“只有遇到禁咒级封印才会这样。”
老顾蹲下捡起断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忽然注意到地面灰尘的排列方式——不是乱的，而是呈放射状，从他们脚下向外扩散。
“四象位。”他说，“血门在西南，入口必须用亲缘之血开启。”
沈烬没说话，直接划破左手掌心，血滴落在地。
血珠没有散开，而是沿着尘纹自己移动，最后聚成一点，微微发亮。
“方向没错。”他说。
就在这时，头顶的探照灯闪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灯光一明一灭，节奏越来越快。
每一次亮起，山谷方向就传来一声惨叫。
女人的声音，撕心裂肺。
沈烬左眼金光跳动，每闪一次，眼前就闪过一个画面——黑暗中有人被钉在架子上，手腕脚踝都被铁链锁住，头发披散，看不清脸。
但他知道是谁。
“别听。”老顾低喝，“那是精神入侵。”
苏凝已经跪下了，双手捂住耳朵，护目镜裂了一道缝。
老顾一把抓过保温杯，把剩下的黑色液体泼向屋顶。液体碰到灯管，发出滋滋声，白烟冒起。
灯不闪了。
惨叫声也停了。
死寂。
沈烬喘了口气，发现胸口贴着银蝶胸针的地方发烫。他把它摘下来，按在镇魂钉上。
钉子震动得更厉害了。
他正要收起，却发现钉身渗出了黑血。
不是从他手上流的。
是钉子自己往外冒。
黑血顺着水泥地蔓延，像活的一样，拐弯、分叉、画出线条。
“别动。”老顾压低声音。
三人盯着地面。
黑血越流越多，逐渐形成一幅完整的地形图。中间是一座山谷，四周环绕十二个点，每个点都标着编号。
最中心写着三个字：血色谷。
“和阵图吻合。”苏凝扶着墙站起来，“这就是入口。”
沈烬看着地图，发现其中一个编号是他自己的名字。
093。
和孕妇身上的一样。
他没说话，把地图记进脑子里。
老顾拿出笔记本，快速抄录方位和距离。写到一半，笔尖突然断了。他换了支笔继续。
苏凝走到角落，用指尖血在墙上画了一个小蝴蝶符号。画完后，她靠在墙边，呼吸很重。
“你还行吗？”老顾问。
“能撑。”她说。
沈烬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外面天还没亮，乌云压得很低。
他回头看了一眼镇魂钉。
黑血还在流，但速度慢了。
地图已经完整，没有再变化。
他把钉子收回解剖箱，箱子咔哒一声锁上。
“出发。”他说。
三人走出档案室，沿着巷子往西南方走。路上没人说话。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裂缝。地势往下陷，两侧岩壁泛着暗红，像是被血浸透过的石头。
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石门轮廓。
门上刻着和照片里一样的蝴蝶符号。
沈烬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取出母亲的照片，看了一眼，放回去。
“就是这儿。”老顾说。
苏凝抬手抹掉耳后的血，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影子落在地上，比平时长了一截。
沈烬察觉到了，但没点破。
他知道有些事正在发生，超出了控制。
可他们不能停。
也不能回头。
他走在最前面，踏入裂缝。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气味。
茉莉香。
他脚步没停。
老顾跟上，手里攥着录音笔。
苏凝最后一个进去。
她回头看了眼来路，发现他们留下的脚印正在消失。
沙石自动移动，把痕迹盖住了。
她转回头，加快脚步。
三人的身影没入黑暗。
谷底石门前，镇魂钉突然震动起来。
沈烬伸手去拿。
钉子还没离开箱子——
地面裂开一道缝。
黑血从裂缝里涌出来，和地图上的线条一模一样。
它自己在动。
朝着石门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