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站在李家堂屋中央,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去碰。
刚才在祖坟前用铜钱测地气的时候,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龙脉断了,不是自然断裂,是被人动过手脚。
他看向李二狗,声音很平:“你家要是真守过墓,族里应该有记录。把家谱拿来。”
李二狗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冲进里屋。他翻箱倒柜,搬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子,打开后取出一卷泛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四个字:《李氏宗谱》。
林青玄接过家谱,手指轻轻拂去表面的灰。油灯的光落在纸页上,照出斑驳的墨迹。他一页页翻看,动作不快,但每一页都看得极仔细。
翻到中间一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上面写着:“七世祖李守诚,职司阴地守护,掌北岭封土三年,无妄动,合阴阳。”
林青玄眼神一沉。
果然是守墓人出身。这种家族对祖坟选址极为讲究,代代都有养护规矩,绝不会轻易出事。可现在不仅小孩死了,连龙脉都被截断,说明来的人懂行,而且目标明确。
他继续往下看。
又一行小字跳入眼帘:“祖茔位于后山松林坡,背靠青龙岗,面临月牙溪,癸山丁向,纳气藏风。”
林青玄眉头皱紧。
这是标准的吉穴格局。背山面水,坐实朝空,能聚气养脉,保三代兴旺。这样的地,除非有人用邪术强行破坏节点,否则不可能一夜之间崩塌。
他合上家谱,抬头看着李二狗:“你们家祖上是守墓的,坟地也没被动过,那这次出事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专门冲你们来的。”
李二狗身子一晃,脸色发白:“谁?谁要害我家?我孙子才八岁……他连坟都没见过啊!”
“不是害你家。”
“是冲我来的。王家的事是我破的,赵黑虎走之前说过一句话——‘下次让你亲眼看着人死’。他是要让我看着一个个孩子死在我面前。”
李二狗咬住牙,拳头捏得咯咯响。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墙角的木凳,吼道:“我要找到他!我要把他活埋进坟里!”
林青玄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愤怒毫无意义。赵黑虎不会明着出现,也不会留下痕迹。他要用的是风水局,是一步一步把人气运磨尽,等到最后,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把家谱卷好,塞进帆布包里。
“先别想报仇。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他是怎么破的脉。你带我去后山。”
李二狗抹了把脸,点头:“走!我现在就带你去!”
两人走出堂屋,院子里的村民还没散。看到他们出来,没人敢上前问话,全都默默让开一条路。有个老妇人抱着孙子站在门口,远远看了林青玄一眼,把孩子往怀里搂得更紧。
林青玄没理会这些目光。
他只记得父亲临终前的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坟。”动坟就是断根,毁的是血脉,伤的是天理。
他们一路向北,穿过村子,走上通往后山的小路。
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树梢上,但林青玄还是觉得冷。他右肩的伤口一直在渗血,衣服黏在皮肤上,走路时一扯一扯地疼。他左手插在口袋里,握着玄冥盘,盘身微温,说明附近仍有残留煞气。
李二狗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像是怕走得慢了就会错过什么。
“林师傅,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早就有人盯着我们家?”
“不是盯着你家,是盯着这个位置。你们家守的这块地,是整条龙脉的关键节点之一。动这里,等于砍了龙脖子。”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炸坟?挖土?非要偷偷摸摸地搞?”
“因为这里是吉穴,地气护体。强行动土会反噬,轻则疯癫,重则暴毙。他只能用阴法,慢慢截断气脉,等气散了,再动手也不迟。”
李二狗听得浑身发抖:“所以……我孙子是第一个?”
林青玄没回答。
他不想说“可能还有下一个”。
他们走到半山腰时,林青玄忽然停下。
“等等。”
“怎么了?”
“你家祖坟在哪?”
“就在前面,松林边上,三座并排的,最新的是我爸的坟。”
林青玄眯起眼睛。
前方确实有一片松林,郁郁葱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可他的玄冥盘在口袋里微微震动,不是剧烈旋转那种,而是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跳。
他掏出罗盘看了一眼。
指针不动,但盘底发热。
“有人在这儿下过东西。不是钉子,也不是符,是一种引子,用来吸地气的。”
“啥叫引子?”
“就像钓鱼的饵。先把地气引出来,再一点点抽走。时间久了,龙脉就像干河床,一点水都没有。”
李二狗瞪大眼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能不能把它挖出来?”
“不能。现在挖,只会让剩下的气也散掉。得先布阵稳住残脉,再找源头。”
“那你有办法?”
“有。但我需要时间,也需要帮手。”
“你要谁?我去找!村里谁不信你我都让他跪着求你!”
林青玄看了他一眼:“我不需要别人。我只要你知道一件事——从现在开始,你不准靠近祖坟五十步内,不准动任何一块石头,不准烧纸,不准哭丧。你要是进了范围,我会把你打出去。”
李二狗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林青玄的眼神,终究没说出来。
他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林青玄收起罗盘,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片松针。
针尖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但边缘没有焦痕。
他用指甲刮了点碎屑,闻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这不是自然腐烂的味道。
是血。
有人用血喂过这片地。
他站起身,把松针扔掉。
“赵黑虎已经来过了。不止一次。他在这儿做过标记,画过线,可能还埋了什么东西。”
“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挖!”
“不行。你现在动手,就是在帮他完成最后一击。他要的就是你乱来。”
李二狗喘着粗气,拳头攥得死紧。
“那我到底能干什么?我孙子死了,我还不能动?我连坟都不能上?”
“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闭嘴,听话,然后等我告诉你什么时候能动。”
李二狗死死盯着他,眼里全是火。
可最终,他低下头,声音哑了:
“好,我等。”
林青玄没再说话。
他转身望向松林深处。
那里安静得不像话。
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玄冥盘的边缘。
盘身越来越热。
他知道,自己正在靠近某个东西。
某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第二步。
第三步。
他的左腿旧伤突然抽了一下。
他没停。
第四步。
前方一棵松树的树干上,有一道划痕。
不是刀刻的。
是手指甲抓出来的。
很深。
林青玄走近。
他伸手摸了那道痕。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他收回手。
指腹上多了一道红印。
正缓缓渗出血珠。
血滴下来,落在树根处的泥土上。
泥土发出轻微的“滋”声。
冒起一丝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