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烬墟迎仪:百年迟到的盛典
独眼翁步履迅疾,对这座城池的熟悉宛若穿行自家院落。
他娴熟地穿街过巷,避开几处隐约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区域。
约莫半个时辰后;
街道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异常开阔的废墟映入眼帘。
那景象令人心凛。
目之所及,先是残存的高耸墙基,由漆黑的巨石垒砌,大多已坍塌倾颓,断裂处参差交错,露出内里斑驳的材质。
最高处尚存的一截断壁不过十余丈,表面覆满厚腻的暗绿色苔藓与干涸的深褐污迹;
——不知是血还是锈。
墙基围出的区域极其广阔,内里更为荒败:满地碎石、扭曲的金属构件、半掩于尘土的白骨。
几座尚能辨出殿堂轮廓的建筑,皆顶塌墙倾,唯剩几根孤兀石柱倔强地指向灰霾的天空。
门窗尽失,只余黑洞洞的豁口,如巨兽死后空洞的眼眶,默然仰视。
废墟正中央,却矗立着一座相对完整的门楼框架。
门高约五丈,材质暗沉银灰,表面布满纵横裂痕与焦灼印记。
两扇厚重门扉半掩,其一歪斜欲坠,仅靠底部一根断裂的金属轴勉强连接。
门扉上原本应流淌着强盛符文光泽的禁制,如今只余极微弱的、时断时续的流光,如垂死者脉搏,在破损处艰难游走。
此地----------,
便是烬墟城核心,亦是独眼翁口中的——
**“城主府”。**
而此刻。
城门前那片巨大的白玉广场上,已是旌旗林立,甲胄森然。
两列人马肃立无声,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左列银甲清冷如月!
右列赤甲煞气翻腾-----。
如此阵仗!
绝非临时可集——分明是早得消息,专程在此等候。
独眼翁于广场边缘驻足,浑浊独眼微眯,扫过齐整队列,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凝重。
他昨日便已察觉,城西“断骨楼”那片属于“血牙会”的势力范围内,昨夜动静异常。
看来,那帮鬣狗刁难苏家父女未果后,不仅认出了“月魄佩”气息,更将“天刑后裔现世”这惊天消息传了出去。
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调集城主府精锐列队相迎的……
他抬眼,望向队列前方那几道气息最磅礴的身影。
广场中央,一人负手而立。**
——一位洞虚境巅峰的恐怖存在。
他身近九尺,赤裸的暗红上身肌肉虬结如铸铁,每一寸肌理皆贲张着撼山之力。
赤金锁链深嵌肌理,随呼吸微颤。
铜铃般的金色眼瞳中,跃动着近乎实质的烈焰,口鼻吐息间灼气化青烟,将周遭空气烘得滚烫。
正是妖将——
**焚山。**
焚山那双燃火金瞳,在苏清月出现的瞬间骤然凝定。
鹰隼锁猎般的目光里,炽热与贪婪交织翻涌,毫不掩饰地将她周身笼罩。
他嘴角咧开一道近乎狰狞的弧度,露出森白獠牙,喉间滚出低沉狞笑:
“血牙会那帮废物虽未拦下人,消息倒是不假…….
如此精纯的太阴波动,竟能隐隐压制我体内炎火!
还有这血脉深处透出的……本源气息!”
“果然是天刑嫡裔!”
“哈……天不负我!”
独眼翁连忙躬身,脊背弯得更低,声带前所未有的恭敬,指尖却因紧绷微微蜷缩:
“焚山将军,人已带到。”
烬墟城的霸主抬眸,目光沉如渊岳扫来,只一眼,似要将苏清月的血脉根骨洞彻通透。
他眼中讶异愈浓,尤其在捕捉到那缕纯粹太阴波动时,瞳孔微缩。
“纯正太阴……
-------确系天刑后裔无疑。”
焚山微颔首,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玄炎尊者接来之人,果然非同凡响。”
他目光灼灼钉在苏清月身上,如审视一件沉寂百年方现世的稀世至宝。
“一百多年了
……终于等到了!”
焚山猛一抬手,声如洪钟,震荡四野:
“按祖制——以最高规格,迎天刑后裔入行宫!”
“奏乐!”
金戈与鼓角之声,骤响天地。
一场迟了百年的盛大仪典,就此为天刑血脉的归来轰然启幕。
青铜编钟撞出沉雄韵律,兽骨长号裹挟蛮荒气息盘旋而上。两侧妖兵肃立,甲叶碰撞声整齐划一。
苏清月攥紧腰间月令,指尖因用力泛白,却始终抬着下颌,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成深潭。
她迎着这迟来百年的“礼遇”,一步步踏入光影交错的行宫大门。
“皎月。”
高座上的声音再度传来,平淡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你和月使们,负责苏姑娘安顿。今夜——揽月殿设宴。”
“遵命!”
月使皎月抱拳领命,嗓音清亮而笃定。
她转向苏清月,那张轮廓分明、不怒自威的脸上努力缓出爽利的笑:
“苏姑娘!
奴家是月使主管,皎月。
欢迎来到烬墟城!
往后有何事,尽管找我!
在这城里,还真没多少我摆不平的事!”
她手臂一挥,赤金锁链哗啦作响。
豪爽语气间,那双锐眼已将苏清月上下打量一番,目光直接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苏清月强忍那目光带来的压迫与不适,微微欠身:
“有劳了。”
心中警铃却已大作。
这女子……这些人绝非善类。
且对方那了然姿态,分明早知她会来。
城西“断骨楼”的冲突,竟如此快便传至城主府核心耳中?
这烬墟城的水,比她所想的更深、更浑。
“苏族长。”
焚山看向苏弘毅,语气平缓:
“你们既是一道,特许暂留一日,参与夜宴。
明日,本城主会安排人护送你返回族人聚集之地。”
苏弘毅深揖:
“谢将军。”
他亦清晰感受到焚山那令人极不适的目光,心中忧虑更沉。
“独眼,引荐有功,赏地火灵液三滴。”
“谢将军赏!”
独眼翁躬身,独眼低垂,不知所思。
安排已毕,焚山不再多言,身影如水波消散。
将军离去,广场气氛稍松。
阁内,苏清月沐浴更衣,换上月华宫装。镜中少女清丽绝伦,气质疏冷,她却无心欣赏。
白日里焚山那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如毒刺扎在心头。
城主府的盛情相迎,此刻看来,更像一场早已布妥的局的开端。
***
晚宴于悬浮岛屿的揽月殿举行,觥筹交错,气氛喧热。焚山频频举杯,目光炽烈。月使言语温和,却深不可测。
苏清月安静应对于席间,心中警惕已提至顶点。
宴毕回阁,苏弘毅千般叮嘱,忧心忡忡。
苏清月送走父亲,独倚窗前,望天上巨月,魂丝悄然感知四周。
四名月使气息仍在远处,天境静谧如常。
然白日里焚山那志在必得的眼神,却让她无法安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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