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鬼门关总算闯过来了!”
石猛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可见灵力消耗之巨。
瘴气果然逐渐变得稀薄了,光线也在隐约透入。
李慕白长长舒了一口气。
苏晓微笑道:“李公子洞察入微,苏晓佩服。”
“略尽绵力而已。前面,恐怕还有更多的凶险。”李慕白神情严肃地道。
三人略作调息,待周遭瘴气又散去一些,才继续往前。
峡谷的尽头,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谷地,三面环山,形成天然的屏障。
谷地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座半掩在山体中的巨大石门,石质斑驳,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与藤蔓。门楣之上,依稀可见古老的浮雕,描绘着日月星辰与奇禽异兽,虽历经岁月侵蚀,仍透着一股苍茫威严的气息。
这,便是残图指向的逍遥谷,至少是它的入口。
然而此刻,这片本应寂静的谷地,却已聚集了数十道人影。
当李慕白三人从峡谷出口现身时,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来。
除了萧辰、柳如烟一行人外,还有几拨自不同势力的修士。有南疆其他宗门的弟子,也有本地的散修或亡命徒。
此刻李慕白才蓦然想起,那夜在断头酒家偶然听闻的“青云宗的人也到了”,指的恐怕并非自己,而正是柳如烟所率的这一行人。
念头急转之间,许多疑窦豁然贯通。
那恶徒贾三处心积虑散布他身怀密图的消息,恐怕正是出自萧辰的授意。先前他还以为是在酒肆与石猛、苏晓交谈时隔墙有耳,被人探听了去。但他行事向来谨慎,当时并未发现有人监听。
此刻见到萧辰在此,一切便再明白不过。
萧辰未必真的知晓他身怀地图。或者说,他究竟有没有地图,对萧辰而言根本不重要。
萧辰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借口,一个借刀杀人的借口。
至于这借口是什么,根本无关紧要。
只不过,巧合的是,他怀中确实藏有地图,正与萧辰虚造的缘由不谋而合。
想到这里,李慕白抬眼,目光掠过萧辰,看向他身侧的柳如烟。
柳如烟一袭白衣,立在微风中,衣袂轻扬。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极短暂地接触了一瞬,柳如烟便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掩住了眸中情绪。
显然,她并未预料到,会在此处与李慕白相遇。
青云宗这一众人,应是由柳如烟率领,毕竟她的修为最高。可她既与萧辰同行,恐怕诸多事务已不得不看萧家脸色,身不由己。她率众来此,究竟是奉了宗门之命另有任务,还是单纯为助萧辰而来?李慕白一时难以判断。更令他在意的是,逍遥谷位置隐秘至极,青云宗多年来都未能探得分毫,为何如今却仿佛人尽皆知?
在这凝滞且充满敌意的气氛中。
石猛浓眉一挑,“铿”地一声,把刀顿在地上,狠狠瞪了萧辰一眼。苏晓则悄然后退半步,站到李慕白侧后方,暗地里评估着各方实力与可能的风险。
短暂的寂静后,谷地中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嗤笑。
“嘿,又来三个送死的。”
“看那打扮,又青云宗的?还有个杂役?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大个子倒像有点本事,另外两个……啧啧。”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在场都是修士,自然听得清清楚楚。萧辰身后几名青云宗内门弟子,脸上也露出几分尴尬与不自然。与李慕白这个“宗门之耻”同处一地,还被其他势力品头论足,让他们感觉面上无光。
萧辰向前踏出一步,冷嘲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青云宗大名鼎鼎的扫地天才,怎么,扫完了青云宗的台阶,又跑到这黑风山脉来扫地了……”
此言一出,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与哄笑。
“放你娘的狗屁!姓萧的,有种跟老子单挑!看老子不劈了你那张喷粪的嘴!”
石猛勃然大怒地骂了回去。
他声若洪钟,气势骇人,竟让一些哄笑声戛然而止。
“哪来的野狗,也配在本公子面前狂吠?”萧辰却对石猛的怒骂不屑一顾,仿佛石猛根本不值一提,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道,“李慕白,管好你的狗。否则,我不介意在这道石门开启前,先活动活动筋骨,帮你清理清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与威胁。
气氛陡然绷紧。
所有人都好奇,一个扫地杂役,凭什么跟萧家这位天才斗?不少散修眼中露出幸灾乐祸之色,而那些宗门弟子则大多选择冷眼旁观,不愿卷入萧家的恩怨。
李慕白拦下就要愤然出手的石猛,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萧辰。
“萧公子,”李慕白开口了,“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你寻你的机缘,我办我的差事。何必与我这扫地的杂役,一般见识?”
这话说得客气,甚至有些自贬。
但他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情,却仿佛在说:你萧辰堂堂中土世家天才,却处处针对一个杂役,不觉得掉价吗?你的器量,就只配与杂役一般见识?
一些年纪稍长,阅历丰富的散修和几位宗门带队者,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异色。
都觉得,眼前这少年,不简单。
面对如此羞辱和强者威压,竟能这般冷静应对,言语间绵里藏针,这份心性,显然远超其年龄与修为。
萧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听出了李慕白话里的机锋,却一时找不到更犀利的言辞反驳。若继续纠缠,反而真显得自己气量狭小,揪着一个杂役不放。
“牙尖嘴利!”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希望进了谷中,你的运气还能像你的嘴皮子一样好。”
李慕白却仿佛没听见,只是微微侧身,对石猛和苏晓道:“石兄,苏姑娘,我们到那边休息。”
看着李慕白三人走向谷靠近山壁的角落,萧辰握紧拳头,强压下心底的怒意。他当然不会在此刻对李慕白下杀手,这样,会坏了他萧家的名声。至于进了谷中……
李慕白就算不死在别人手中,他也会亲手杀了李慕白的。
“公子,何必为这种人生气?”一名护卫上前低声道,“待进入谷中,有的是机会让他……”
“闭嘴!”萧辰厉声打断。
有些事,做得,却说不得。这护卫,终究是少了眼色。
也或者,是仗着萧家的权势,向来横惯了的,所以如此露骨。
眼见热闹看不成,各人也就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那座巨大的石门,大家心底都很清楚,一旦眼前这道门开启,里面的争斗,一定比外面更加残酷。
……
……
“李兄弟,那姓萧的如此欺人太甚,刚才为何拦着俺?俺真想一刀劈了他!”
石猛犹自愤愤不平地道,显然,心底憋着一股怒火。苏晓也看向李慕白,清冷的眸子里带着询问。
“石兄,猛虎搏兔,亦用全力。萧辰此人,傲慢自负,但实力不容小觑,身边更有护卫。此时与他冲突,不明智。”李慕白顿了顿,接着道:“我们来此,首要目的是寻找剑灵。在此之前,保存实力,静观其变方为上策。不必要的损耗,能免则免。”
石猛狠狠捶了一下地面,道:“好!听你的!这笔账,暂且先记着!”
苏晓轻轻点头,显然也认同李慕白的想法。
“这门上的禁制,似乎极其古老复杂,这些人聚集在此,恐怕是在等什么。”她将目光投向那座石门,秀眉微蹙。
李慕白也正在全神贯注地观察。
那石门仿佛与整片山体,甚至与这片谷地的地脉连成一体,散发着一种浩瀚如渊的古老气息。这强大的禁制,更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玄奥的韵律运转着,与天象星辰隐隐呼应。
“他们在等星力潮汐。”李慕白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了然,“或者说,在等这古老禁制自身运转到某个薄弱的节点。”
苏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若有所思地看向天空。
此时日头偏西,天色将暮。
石猛挠挠头,道:“星力潮汐?那是啥?”
“天地星辰运转,自有其力场变化。某些古老禁制,会借助星辰之力维系或变化。当特定星辰运行到特定方位,引动的星力与禁制产生共鸣时,禁制可能会出现短暂的减弱或开启之机。”李慕白目光投向向那石门,解释道,“那些浮雕,恐怕不仅是装饰,更是这禁制与周天星象对应的钥匙。”
就在他话音落下不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黑风山脉上空,云雾似乎比平日稀薄了许多。
繁星渐次亮起,如同一把碎钻洒落在墨色的天鹅绒上。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抬头望天。
只见天穹之上,东方七宿中的角宿二星,忽然微微一亮,与西方缓缓沉下的昴宿遥遥相对。一道只能凭借灵觉感知到的无形星力潮汐,如同轻柔的纱幔,自无尽星空中垂落,悄然笼罩了这片谷地。
嗡——
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石门,门楣上的星辰浮雕,竟在同一时间,齐齐泛起了银白色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