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末，还附了一缕江玉姈的发丝，这是最直接的人质证明。
……
交换当日，巳时刚到，江充便带着左云昭的父母与妹妹抵达破庙。
左云昭早已带着江玉姈等候在庙内。
她将江玉姈的手腕用绳索捆住，自己则手持短刀，抵在她的腰间。
目光锐利地扫过江充一行人。石烈站在她身侧，警惕地盯着江充的护卫。
“左云昭，放了我妹妹！”江充一进庙门，便厉声喝道，目光死死盯着被挟持的江玉姈，语气中满是怒意。
“急什么？”左云昭冷笑一声，视线落在庙中央的父母与季妹身上。
“先让我确认亲人无碍。”
她抬声唤道：“父亲，母亲，妹妹！”
左父沉声道：“云昭，我们无碍！”母亲则红着眼眶应了一声，十六岁的妹妹哭着喊：“姐姐！”
左云昭又仔细查看三人的神色，见父亲面色虽有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母亲眼角带泪却强作镇定。
妹妹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眼底满是惊惧，三人皆无明显外伤，才稍稍放心。
就在这时，左云昭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庙门处的细沙。
沙面上，竟多了几个浅浅的脚印，方向正是庙外的树林！
她心中一动，瞬间明白江充的暗卫已经逼近。
几乎同时，屋顶的旧部发出一声极轻的哨音，这是暗卫异动的信号。
“江充，你倒是好算计。”左云昭眼底寒光一闪，手中的短刀猛地往前一送，紧贴着江玉姈的脖颈。
江玉姈吓得尖叫起来：“兄长！救我！”
“你敢！”江充脸色骤变，正要下令暗卫动手，庙外树林中突然传来两声弓箭破空的声响。
紧接着便是两名暗卫的痛呼。
屋顶和树林中的旧部已按约定射箭警告，箭簇精准地射中了暗卫的脚踝。
“我有什么不敢的？”左云昭声音冰冷。
“你以为埋伏的暗卫能救你妹妹？告诉你，你的人一动，我便先杀了她！”
江充看着妹妹脖颈，又听着庙外暗卫的痛呼，心中又怒又急。
他知道左云昭说到做到，若是执意动手，妹妹必定性命难保。
权衡之下，他只能咬牙下令：“所有暗卫，立刻撤退！”
庙外的暗卫闻言，只能忍着伤痛，不甘地撤离了树林。
见暗卫退去。
左云昭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手中的刀依旧没有挪开。
“让你的护卫退到庙外十米处，亲自护送我家人过来。”
江充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照做。
待父母与妹妹安全走到左云昭身边。
母亲一把抓住她的手，泪水夺眶而出，父亲则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安心。
妹妹更是扑进她怀里哽咽不止。
左云昭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才示意石烈解开江玉姈的绳索，将她往前一推：“滚去你兄长身边。”
江玉姈跌跌撞撞地跑到江充身边，哭得梨花带雨。
江充连忙护住妹妹，正想下令追杀，却见左云昭带着家人转身就走。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江充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江大人，下次埋伏前，记得清理脚印。”
等江充反应过来，左云昭一行人早已消失在破庙外的小路尽头。
他派护卫去追，却连人影都没找到。
原来左云昭早已安排了马车在小路尽头接应，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江充望着空荡荡的破庙，又看着妹妹脖颈上的伤痕，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
暮色像一块沉重的灰布，一点点压在崎岖的山路上。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咯噔”的刺耳声响。
车厢内，光线昏暗，左父靠着车厢壁，脊背依旧挺直，却难掩满脸的疲惫与憔悴。
左母则将十六岁的女儿左云溪紧紧搂在怀里。
自己的身子还在因马车的颠簸而微微颤抖，却死死按着女儿的肩膀，生怕她挣出去。
“我不走！我就是不走！”左云溪的哭声像被掐住的幼兽，嘶哑又绝望。
她在母亲怀里拼命扭动着，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划出两道湿痕。
“我要姐姐！我要云昭姐姐！还要兄长！我要去找他们！”
“溪儿，别闹了……”左母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女儿的头发上。
“不是姐姐不跟我们走，是她不能走啊。”
她用力收紧手臂，将女儿按在自己怀里，像是要把所有的痛惜与无奈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你兄长云庭……他已经不在了，被江充那个奸贼害死在我们面前了！”
提到儿子，左父的肩膀猛地一颤，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别过头，望着车厢外飞速倒退的荒草，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泪水掉下来。
昔日左家何等风光，如今却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旁支与仆役虽已被江充假意释放，得以保全性命。
可他们这一脉，却只能被迫逃离长安，远赴西域，苟延残喘。
“云昭是要留在长安，为你兄长报仇，为我们左家洗清冤屈啊！”左母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痛惜。
“她若跟我们走了，你兄长的冤屈就再也无人能申，我们左家就真的完了！”
“溪儿，听话，我们走了，云昭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做她该做的事。”
左云溪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却仍在小声啜泣，她攥着母亲的衣襟。
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山路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左母压抑的抽泣。
他们都知道，此去西域，山高路远，与左云昭一别，不知此生能否再相见。
……
长安城外的一片竹林里，微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左云昭独自站在竹林深处，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身影在阴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脑海中，兄长左云庭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再次浮现。
江充的手下手持利刃，冰冷的刀刃刺穿兄长胸膛的瞬间，鲜血溅在她的脸上，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兄长倒下时，那双满是不甘与牵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嘱托，又像是在担忧。
“兄长……”左云昭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她缓缓抬起右手，挡住了自己的右眼，指缝间，能看到她紧咬的下唇，早已没了血色。
一滴泪珠从她的左眼中滑落，顺着脸颊，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碎裂开来。
“我一定要洗清家族的冤屈，为兄长报仇。”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挡住右眼的右手微微用力，而左眼的目光，却越来越锐利，像是淬了冰，又像是燃着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