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有短刀划破空气的“咻咻”声。
左云昭盛满了狠厉,眉梢微挑,口中还伴着低低的自语:“江充,你害我兄长、陷我家族,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
“我左家忠良一世,岂容你这般奸佞践踏!”
“破绽就在这儿……江充的手下个个骄纵,最易栽在这种疏漏上。”
为了模拟与江充手下对峙的场景。
她刻意压低身形,脚步轻快地绕着房间移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仿佛真的置身于危机四伏的险境,嘴里仍未停歇:“破绽就在这儿……江充的手下个个骄纵,最易栽在这种疏漏上。”
遇到破绽时,她猛地侧身,手腕一转,短刀精准地架在假想敌的脖颈上。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轻声嗤道:“就这点能耐,也敢替江充卖命?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那笑容里满是不屑与霸气,全然不见往日的文静内敛。
额角因用力渗出细密的薄汗,顺着脸颊滑落,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动作,反而更添了几分飒爽之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只听“咔哒”一声,短刀便稳稳地回到了刀鞘中。
她站直身子,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拭去额角的薄汗,指尖划过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下一秒,她眼底的狠厉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文静与清冷。
她走到木桌旁,将挽起的袖口缓缓放下,抚平衣摆上的褶皱,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口中还轻轻呢喃着:“这般狠厉,倒是练得越来越像了……”
随后,她提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指尖捏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杯中的涟漪上。
轻声自语:“兄长若在,定不希望我这般模样。”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映得她眉眼柔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
仿若刚才那个挥刀凌厉、语气狠厉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她望向窗外,眼神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带着几分释然:“铠甲要够硬,才能在这长安城里活下去,才能为左家洗冤。”
只有在目光掠过桌下的短刀时,才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坚定。
而这些身手都是兄长从小教她的,可如今他已不在。
……
深夜的客栈,那个熟悉到令人发怵的画面,又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还是那只手,一只女子的手。
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天日,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可手背上、小臂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
那些针孔大小不一,有的已经结痂,暗红的痂皮像丑陋的虫豸趴在皮肤上。
有的还未愈合,泛着诡异的青黑,仿佛有毒素在皮下蔓延。
更有几处新的针孔,正渗出细细的血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在视线尽头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又是这样……”左云昭低低地喘了口气,猛地闭上眼,试图将这诡异的画面驱散。
可那布满针孔的触感,却仿佛顺着脑海里的影像,蔓延到了自己的皮肤上,让她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
未央宫椒房殿内,卫子夫正临窗刺绣,指尖的丝线在素帛上流转,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倦怠。
自太子刘据与她日渐被武帝疏远,这椒房殿便不复往日的热闹,只剩满殿清冷。
忽闻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摩擦的脆响,打破了这份沉寂。
不等卫子夫反应,殿门已被人猛地推开,江充身着绣金官袍,手持武帝亲授的符节。
带着数百名禁卫与术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谄媚的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
“皇后娘娘,臣奉陛下旨意,入宫搜查巫蛊人偶,还请娘娘莫要阻拦。”
江充微微躬身,语气里却无半分对中宫皇后的敬畏,眼神扫过殿内的陈设,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他近日借巫蛊之事在武帝面前得宠,早已不把除武帝之外的人放在眼里。
卫子夫放下手中的绣品,面色沉凝:“江大人,本宫乃中宫皇后。”
“椒房殿乃陛下亲赐居所,何来巫蛊之说?你这般兴师动众,未免太过放肆!”
“放肆?”江充嗤笑一声,直起身来,将手中的符节举到卫子夫面前。
“娘娘此言差矣,臣是奉陛下口谕行事!陛下在甘泉宫养病,连日噩梦缠身,皆因宫中巫蛊作祟。”
“今日臣便是奉旨彻查,上至椒房殿,下至宫娥居所,一处都不得遗漏!若娘娘执意阻拦,便是抗旨不尊!”
话音未落,他便不再理会卫子夫的脸色,挥手对身后的人下令:“给我搜!仔细搜!地砖要撬开,梁柱要检查。”
“连案几的抽屉、床榻的被褥,都不准放过!一旦找到人偶,立刻呈上来!”
禁卫与术士们得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散开,在这富丽堂皇的椒房殿内大肆翻找起来。
原本整齐摆放的玉器古玩被粗暴地扫落在地,碎裂声此起彼伏。
绣着鸾鸟纹样的锦缎被褥被撕扯开来,棉絮纷飞。
工匠们手持工具,毫不犹豫地撬开殿内光洁的地砖,尘土与碎石混着椒房殿特有的香气弥漫开来。
有术士故意在卫子夫平日礼佛的佛龛旁挖掘,将供奉的佛像推倒在地,佛龛被砸得四分五裂。
还有禁卫登上殿顶,用刀斧劈开横梁,木屑簌簌落下,砸在殿内的地毯上。
卫子夫看着自己居住多年的宫殿被如此糟蹋。
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充怒斥:“江充!你这奸贼!竟敢在椒房殿如此胡作非为,就不怕陛下降罪吗?”
江充却毫不在意,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在殿内踱步,眼神里满是得意:“娘娘说笑了,臣只是奉旨行事。”
“若殿内真无巫蛊,自然不会有什么罪过。可若是有……”他话锋一转,语气阴狠。
“那便是娘娘与太子意图不轨,谋害陛下!到时候,可就不是臣怕降罪,而是娘娘与太子性命难保了!”
不多时,一名术士突然在卫子夫寝殿的床榻之下发出一声惊呼:“大人!找到了!这里有个人偶!”
话音刚落,那术士便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桃木人偶钻了出来。
人偶身上用红绳缠绕,还刻着武帝的生辰八字,胸口处更是插着几根银针,模样诡异至极。
江充眼中精光一闪,快步走上前,一把夺过人偶,故意举到卫子夫面前。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刻意的震惊与愤怒:“皇后娘娘!你竟敢如此大胆!竟敢私藏巫蛊人偶,谋害陛下!”
“不!这不是本宫的!是你们栽赃陷害!”
卫子夫气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她猛地扑上前想去抢夺人偶,却被江充身边的禁卫死死拦住。
“栽赃陷害?”江充冷笑一声,将人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眼神阴狠如狼。
“娘娘此刻再狡辩,也无济于事!这人偶是在你的寝殿床榻下找到的,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抵赖!”
他转头对身后的韩说与章赣吩咐道:“你们二人在此看守,看好皇后娘娘与椒房殿的所有人,不准任何人出入,等候陛下旨意!”
随后又扫了一眼殿内的禁卫与术士,沉声道:“其他人随我走,随我去甘泉宫向陛下禀报此事!”
说罢,江充不再看卫子夫绝望的眼神,转身便带着一众手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椒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