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两团漆黑的影子,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没有妖术光华,只有骨肉相搏最沉闷的巨响,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轰然炸开,将地面蠕动的烂泥掀起三尺高。
虎先锋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进泥里。暗夜鸦喉王也被那股亡命的冲劲撞得在空中翻滚,三只血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蝼蚁挑衅的暴虐彻底点燃。
“咳……呸!”虎先锋从泥浆里爬起,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他胸口塌陷,握斧的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但他像感觉不到痛,厚重的眼睛里燃烧着癫狂的火。“再来!”他咆哮着,再次冲上!
阿豹魂火剧跳,骨翼一振就要去帮忙。
一只手,按住了它的骷髅肩膀。
是疯虎。
他没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厮杀。他伸出另一只手的爪子,在自己胸口的疤痕上,缓缓地、一下下地划着,带起细微的血珠。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满足又痛苦的“呼噜”声。
“……碎掉……会更硬……”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催眠,又像是在下达一道神谕。
阿豹僵住了。它感觉到,疯虎按着它的那只手,冰冷,坚硬,却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嘎——!”鸦喉王尖啸着,巨大的墨色翅膀一扇,拉出无数残影。虎先锋的巨斧次次劈空。“蠢货!”鸦喉王戏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冲击着虎先锋的脑海。幻象丛生,他看到了弟弟的死,看到了自己啃食尸体的过往。
动作,慢了。眼神,涣散了。
“不……不是的……”
瞬间,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死吧。”鸦喉王的利爪抓向他的后心!
“哥。”
疯虎的声音很轻。他看着,看着那个巨大的、像山一样的背影。
井。又是那口井。冰冷的水。井口那些人,黑色的衣服,他们的笑……
哥……你也要……被他们……这样……
“滴答。”一滴滚烫的、猩红的液体,从疯虎眼角滑落,滴在脚下蠕动的烂泥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不是泪。是血。
疯虎的身体剧烈抽搐,胸口的【疯·癫魔】战纹红光大盛!
“不……准。”
“嗡——!!!”一股比周围血雾更深沉、更滚烫的疯狂浪潮轰然席卷!【狂虎炼狱】!
天空暗如血染,大地沸腾如硫磺池。正要下死手的鸦喉王动作猛地一僵,它感觉自己被扔进了喷发的火山,空气在灼烧它的羽毛,大地在拉扯它的双腿!
而虎先锋,却沐浴在这片炼狱中,发出一声痛苦而舒畅的咆哮。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他残破的身躯,修复骨骼,刺激血肉!塌陷的胸口重新鼓起!扭曲的手臂“咔吧”脆响,强行复位!
“哥!!!”疯虎那不似人声的、混杂着哭腔与癫狂的咆哮响起,“撕碎他——!!!”
千钧一发,虎先锋涣散的眼睛瞬间被血色填满!他猛地转身,放弃防御,任由鸦喉王的利爪在胸前划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同时,张嘴一口咬住了鸦喉王的翅膀!
“噗嗤——!”鸦喉王发出凄厉惨叫,它没想到这头蠢虎竟会用这种换命的打法!它想挣脱,却发现虎先锋的牙齿像烧红的铁钳,死死焊在了它的骨头上!
“吼——!!!”一声真正属于百兽之王的虎啸爆发!他的身体在咆哮中疯狂膨胀,黑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霸气凛然的斑斓虎纹!吊睛!白额!一头比原来大了三圈不止的斑斓巨虎,出现在炼狱之中!
“嘎吱……嘶啦——!”猛虎猛地扭转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翻滚、撕扯!能清晰地听到,鸦喉王的翅骨在他牙齿的碾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伴随着筋膜与血肉被强行剥离的、粘腻的“嘶啦”巨响,他竟硬生生将鸦喉王的一只翅膀,从根部撕了下来!
鲜血如瀑喷涌。鸦喉王发出诞生以来最恐惧的尖叫,剩下的翅膀疯狂扇动,想要逃离!但猛虎吐掉断翅,猛地扑上,将它死死按在地上。没有妖术,只有最原始的撕咬!它用虎爪剖开鸦喉王的胸膛,用虎牙啃噬它的脖颈!
鸦喉王疯狂反击,在猛虎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但猛虎仿佛没有痛觉,只是在进食。
远处的疯虎静静地看着。他能感觉到虎先锋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但他胸口的【狂·不死】战纹,却诡异地闪烁着,一丝丝属于“不死”与“狂暴”的法则之力,顺着领域的连接,悄无声息地渡入那头斑斓巨虎的体内。每一次渡出,疯虎的身体就微不可查地僵硬一分,仿佛生命力正在被一同抽走。
羞愧!暴怒!鸦喉王从未想过会如此屈辱!“嘎——!!!!”它用尽最后力量,发出一声凝聚了所有神魂的鸣叫!那是一根无形的、漆黑的毒针,狠狠刺进猛虎的脑海!
猛虎动作一滞,眼中出现茫然。
就是现在!
突然——一道快到极致的青色影子,毫无征兆地从狮驼岭深处的黑暗中射出!
焚风鸢鸟王!
疯虎瞳孔骤缩!他想动,却发现刚才渡出力量的身体,正处于一种法则反噬后的僵直状态,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狂虎炼狱】感应到主人的杀意,血雾自动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牌!
但那青影竟视领域如无物,双翼一振,发出一阵高频的、撕裂空气的“嗡嗡”声,直接穿透了血盾!
“噗——!”
青影从猛虎的侧腹一穿而过,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
猛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法则的僵直仅仅持续了一秒,但已足够致命。 鸦喉王趁机挣脱,它拖着残破的身躯,与那只青色鸢鸟,一左一右,抓起奄奄一息的斑斓巨虎,头也不回地飞入黑暗。
像两个高效的猎人,带走了战利品。
安静。
世界,瞬间无比安静。
【狂虎炼狱】缓缓消散。
疯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滴答。”“滴答。”
猩红的血泪,顺着他满是疤痕的面颊,不断滴落。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片吞噬了他哥哥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后。
他笑了。笑得那么天真,那么灿烂。
“哈……哈哈……”
“……找到了啊……”
“……井……外面…也是…井。”
“咔…咔咔…咔咔咔咔…”他身上的骨骼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爆响,身体在扭曲,在膨胀,在撕裂那层名为“人性”的脆弱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