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献计被拒
项梁兵败战死,楚军阵营军功派遭受重创,正在进攻外黄县的项羽和刘邦,顿时成了孤军。他们转而奔袭陈留(今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依旧损兵折将未能得手。更致命的是,秦军截断了他们东返根据地的后路。
这是刘邦与项羽自起兵以来,前途最幽暗的时刻。他们第一次真切地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越是生死存亡关键时刻,越能考验出真正的战友情谊。刘邦与项羽一起商议,他们认为项梁主力被歼灭,士兵士气低落。而章邯率领的秦军士气正盛,此刻强行硬拼肯定不行。
投降也是想都不用想,此前宋留降秦,落得个被车裂的下场,况且以刘项二人的脾性,宁死也不愿屈居人下。
反复权衡之下,只有往东南方向突围一条生路。先去陈地与那里的楚军汇合,之后再作打算。陈地的楚军由吕臣统领,此前他与英布在青波(河南新蔡县西南)一战中大破秦军,顺势占据了陈县,算是此刻为数不多的可靠力量。
一番浴血突围后,刘项大军终于与吕臣部成功会合,三支队伍合兵一处。
当时项梁战死后,楚军的领头人暂时成了项羽,而韩信在这混乱的局面中,自然辗转到了项羽手下,依旧干着保安的活儿,但他心里始终揣着立功的念头。
项羽正跟诸将在帐中商量着向东撤退的事儿。韩信作为门口保安,在外面对里面的讲话听得清清楚楚。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下意识掀开帘子进去了。
项羽看到韩信进来后,顿时大怒。
“大胆,谁让你进来的。”
旁边的钟离昧赶紧替他解释:“此人叫韩信,是我引荐的人,在您账下当执戟郎中。”
借助这个机会,执戟郎中韩信赶紧毛遂自荐。
“将军!我有个好主意,咱们留下大军备物资当诱饵,荥阳的赵贲肯定会派兵来取,我则带一万人伏击,必定能打一场大胜仗。”
项羽认为,此时最重要的是稳固楚国内部,多杀几千秦兵也于事无补。
而且当年韩信在淮阴的所作所为,尤其胯下之辱的笑话,既能为项梁所知,当然项羽也会有所耳闻。
在这种情况下,韩信的计谋越是极尽巧思,在项羽眼里,越会被视为胆小鬼,为逃避正面厮杀而想出的阴谋诡计,他对此自然是不屑一顾,乃至深以为耻。
项羽自然没有采纳韩信的计策。这其实就好比一个公司在开董事会,一个门口的保安,突然闯进去说自己有浅见,你觉的会场上董事们会听一个保安的吗?
不过韩信也是个倔脾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在后面的战争中,又接连三次进帐献策,结果每次都被项羽无情驳回。最后项羽实在不耐烦,瞪着眼警告再敢闯帐,军法从事。
而韩信也渐渐看明白了,项羽用人有滤镜,几乎不任用非项家族将领或亲信为统帅。就算是英布这种猛将,不过在前线充当先锋罢了。
韩信在初至项羽麾下时,必然也心存希冀,然而正所谓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韩信亲眼所见,一方面项羽对部属和身边的人嘘寒问暖,知冷知热;另一方面,当将士们立了功,应该封赏时,他却把已经刻好的官印紧紧捏在自己手里,即便把官印把玩到破旧,印的棱角都被磨去了,他都舍不得授给对方。
至于项伯、项它等这帮人几斤几两,能力怎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项羽却照样对他们委以重任。韩信看这情况,顿时心里凉了半截...
自己出的主意项羽不用。得不到应有的关注和欣赏,韩信心情沉重,情绪低迷,在项羽这儿再呆下去,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于是萌生去意,还是决定另寻出路吧!
需要指出的是,项羽对部下小气,在军中并非秘密。在项羽手下干过事的陈平,就说项羽有贵族风度,表面恭敬爱人,亲和力十足,所以好礼的士人多去投奔他。
但后来大家发现,他居然舍不得给下属评功论赏,于是士人们又纷纷离去,即便因为种种原因留下的人,也不愿再亲附他。
显然对于立功者而言,光在生活中爱护有加是远远不够的,只有论功行赏才是最大的激励。相对于多数身处后方的士人,将士们上战场,都是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玩命的,若事后不得封赏,更将对他们的士气和信念造成很大打击。
韩信身为项羽军中的一员,对此深有体会,直言这就是项羽的妇人之仁。项羽用人唯贵,用人唯亲,直接导致天下才智之士皆被其摒于门外,即使有奇才前来投奔项羽,也无法得到他的重用。
► 整军彭城
项羽、刘邦与吕臣合兵后,率领军队继续东向东撤退,总算抵达了彭城。
入城之后,三军各自扎营:吕臣军驻守城东、项羽军屯兵城西、刘邦则带着自己的部众驻扎在砀地(河南永城芒山镇),算是暂时稳住一下局势。
楚军遭遇新败、项梁战死的消息传到盱眙,楚怀王熊心表现得很害怕。他表面上一副惧怕秦军的样子,但在亚父范增的操盘下,他却将都城从后方的盱眙,迁到了直面秦军威胁的彭城(江苏徐州),这一迎难而上的举动,并没有看出半分害怕的样子。
怀王与范增刚抵达彭城后,还协助楚怀王上演了一出夺权大戏,那就是夺取了项羽与吕臣的军权。
刘邦的处境略显微妙,从后续局势来看,他驻扎在砀郡的兵马似乎并没有被剥夺,但他的家人,包括妻子吕后、儿子刘盈以及父亲刘太公,都被楚怀王以“就近照料”的名义扣押。作为了人质。
在夺权的同时,楚怀王为了安抚众将,从而达到稳住局面目的,怀王又颁布了一道分封诏令:刘邦被任命为砀郡长(地方最高行政长官),封武安侯,依旧统领砀郡的兵马;项羽为鲁公(鲁县县令),封长安侯,但没有统兵;项羽的叔父项伯被封为左尹(高级领导助理);吕臣被任命为司徒(丞相),其父吕青则升任为令尹(发号施令最高长官)。
单从职位上来看,吕青与吕臣身居中央要职,每天伴随怀王左右,地位远高于刘邦、项羽这样的地方郡守、县令;但论及爵位,刘邦与项羽都被封侯,而项伯、吕青、吕臣的爵位却只字未提。尤其是项伯,看似得了个左尹的官职,实际上,更像是项家留在怀王身边的人质。
这一连串的整军操作,背后总操盘手正是范增先生。他借着项梁刚刚战死、楚军人心浮动的机会,以怀王为幌子,一边夺权、一边分封,一边又暗中联络齐国的田假,促成了齐楚联盟,而齐楚联盟的牵线人,正是曾经出使齐国的宋义。
等齐楚联盟协议达成后,楚怀王出兵协助田假对抗田荣,田假则反过来为怀王站台,帮他压制刘邦、项羽、吕臣等各路楚军将领,使得夺权的行为成为顺理成章的事情。
经过这一番军务整顿后,项梁的嫡系势力被彻底清除,麾下部队全部被楚怀王接管;以项家、刘邦为代表的西楚派,彻底被以怀王、范增为首的南楚派压制。
此时的项羽,虽然有昔日的战功加持,被封为长安侯,却也只是个鲁地县令,在家族中有项伯这样的长辈压制,在军中又失去了兵权,这时候的项羽,算不上核心人物。
当然,以项羽的性格,面对这种待遇,心里肯定忿忿不平,但也没办法,即便项羽觉得对自己不公,也只能接受了。通过打着楚怀王的旗号,在彭城的一系列的分封、整军行动,这让刘邦与项羽对范增既佩服又忌惮。
因为对刘邦、项羽来说,给自己封了名号,当然心满意足了,话说他们打仗反秦,打到最后不就是为了那个名号吗?
在此之前,楚军各路将领都是各自为战,如同一盘散沙;经范增这么整顿后,楚军终于实现了统一指挥,战斗力都得到了极大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