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林子娴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整个身躯径直倒向后方，后背瞬间撞击在安放在办公椅前方的靠枕上，双脚险些直接踢到办公桌的底部，捧在手中的手机也险些摔落到地板上。

“怎么了？你又大惊小怪什么啊？”

刚刚从聊天页面中发送出一条消息的韩霜率先注意到林子娴的动作，随即缓慢地转过身，露出轻松而优雅的笑容。对于林子娴的这一类反应和动作，她早已见怪不怪。

“姐，你看！你看！”

林子娴手忙脚乱地把险些掉到地上的手机重新捧好，随即把手机屏幕展示给韩霜看，并用手指连续点击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新闻页面。

“这是昨天刚被报道的新闻！有个老人悄无声息地死在自己家里，将近两年，都一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直到有路人闻到从她家里冒出来的怪味，警察才发现房子里的遗体！冲进老人的房间里之后，警察们发现，老人的遗体已经只剩下一堆白骨啦！多吓人啊！”

埋头紧盯自己工位上的电脑屏幕的吴泽生缓慢地抬起肥硕的脑袋，用眼角的余光扫视林子娴。他完全没有说什么，只是对林子娴露出不屑的表情，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哼，随即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上的聊天页面。好几道长短不同的文字消息先后从聊天页面的底部冒出来，组成一个不规则的图案。

“唉呀，你有必要这么害怕吗？”

韩霜不紧不慢地低下头，扫视手机屏幕上的新闻页面，先指向已经得到模糊处理的新闻图片，再指向从新闻图片的边角位置显现出来的人的身影。

“这是外国的新闻，又不是咱们国家的，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什么啊。咱们国家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就算是真正的孤寡老人，也会有人定期去上门关心的。”

“怎么不会啊？那么多人不是都在说，我们国家的老人将来也会变得很多，多到年轻人管都管不过来吗？”

林子娴露出既带有几分担忧、又带有几分不满的表情，坐正身体，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机，并把双手平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瞪大双眼，两颗眼珠几乎快要从眼眶里涌出来。

“姐，你说，要是我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男朋友，又一直没机会生孩子的话，我将来岂不是就和这个老太太一样吗？到时候，要是我哪一天突然倒在自己家里，又没有任何人能够救我，我不就也会这样完蛋吗？想一想都觉得好可怕啊！”

“你又想多了吧？”

韩霜笑着抬起手掌，先用手掌轻轻地拍林子娴的肩膀，再用手背帮她把她脸颊左侧的一把变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整理一下。

“对现在的你而言，活到这个老太太出事的年龄，还要经过很长的时间呢。”

“可是，我觉得，这一点儿都不长啊！”

林子娴一边连续摇头、一边噘嘴，把自己的上半身往前倾斜，伸出双臂，连续挥舞手掌，显露出一副很夸张的姿态。

“姐，无论是我身边的人，还是我在网上看到的人，全都在告诉我，年龄越大、时间就过得越快啊！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感觉到，自己的时间过得好快、好快的！尤其是在自己好不容易能休息的时候！在休息日里，我总是觉得，自己还没做多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一整天就‘唰’地一下全过完啦！有时候，我甚至感觉自己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不够用呢！照这么看，只怕我接下来想做什么都来不及呢！”

“你如果整天只是捧着手机没日没夜地看剧、看短视频，时间和精力当然会不够用的啊。”

韩霜再次抬起手掌，伸出两根手指，连续指点林子娴的手机屏幕，随即重新转向自己的电脑屏幕，把目光投向从屏幕中央的聊天页面中冒出来的新消息。她连续点击位于聊天软件页面顶端的两个页面，打开两个不同客户的聊天页面，迅速地回复客户发来的消息，随后拿起自己的水杯，不紧不慢地喝下一口温水。

“而且，你要是真的想尽快找到适合你的男朋友，也要尽可能地控制自己看剧、看短视频的时间才行。男朋友是不会从剧集和短视频里面冒出来的，也不是只要你待在自己家里就能够主动上门、来到你面前的。你要是每天都把大量的精力消耗在手机上，肯定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寻找、认识真正适合你的人的。”

“可是，我现在只有在看剧、看短视频的时候才会感到很舒服啊！”

林子娴露出一副有些委屈的表情，用两只脚在地板上滑动，带动自己的身躯和自己身下的座椅一同向韩霜的方向滑动，拉近自己和韩霜的距离。她再次把自己的上半身向前倾斜，尽可能地把自己的脸庞靠近韩霜的侧脸，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在对自己家里的长辈撒娇的小女孩。

“在大部分情况下，只有看剧、看短视频才能让我暂时忘掉现实中的劳累和不舒服啊！就算它们都不是真的，可是它们很美好啊，也会让我感到很舒服啊！很多时候，我都好想逃离这个让我又累又烦的现实世界呢！又累又烦的工作，既让我累又让我烦的亲戚，还有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破事，都快要把我压垮啦！要是我真的能逃离我眼前的现实，我一定要第一个逃走！我真不想一直这样待在一个让我不舒服的世界里面！”

吴泽生再次忍不住转动自己的胖脸，用看傻子的眼神扫视林子娴的侧脸。他刻意地加大自己敲键盘的力度，用力敲击键盘上的好几个按键，让键盘表面传出有些刺耳的响声。回复完自己刚刚收到的两条消息之后，他抓起自己摆放在办公桌上的水杯，喝下一大口水，随即把目光投向齐承光的工位。他看到，齐承光的办公电脑的屏幕上同时显现出好几个互相重叠的页面，把整块屏幕填得满满当当。显现在屏幕上的页面既有公司的网站页面、也有公司的公用云盘页面，还有好几个分别存放不同文件的文件夹页面。此时此刻，显现在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夹正是存放人形机器人相关视频的文件夹，十几段不同的视频按照文件名的顺序整齐地排成一列。

“哈哈。”

韩霜再次轻笑两声，略微转过头，对林子娴露出柔和的笑容，随即把自己的手机从办公桌上的充电插头上拔下来，再把手机摆放到手机支架上。

“你就应该尽可能地别想太多，别被情绪完全控制。想要做什么，就抓紧时间、赶快去做，不要总是拖拖拉拉，更不要总是找这样、那样的借口。”

“姐，我不想听别人给我上课！”

林子娴似乎有些不太满意，连续地摇头，把一张嘴噘得更高，向上伸出一根手指并连续挥舞手指，嘴角和眉毛同时开始连续抽动。

“我想要有人真正地帮我忙！比如说，能够让我感到轻松一点，或者是，给我介绍一个真正能够满足我的需求又能让我完全满意的男朋友！我想要的，是真正有用的帮助！很多事，都不是只要我想要去做就能够做成的啊！”

“这个我可没法帮你啊。我自己还有自己的问题要解决呢。”

韩霜同样露出带有几分无奈的表情，重新握紧鼠标，打开另外一个聊天软件页面，扫视新的软件页面当中弹出来的新消息。每个人都能够看出，她刚刚打开的新软件页面是她的个人聊天软件账号的页面，整个页面当中罗列出来的内容很明显和她刚才一直使用的公司聊天账号不同。她先把目光投向聊天列表最上方的那一个账号发来的消息，随后用鼠标点击下方的另外一个账号发来的消息，像是不想让林子娴看到第一个账号发来的具体内容一样。

“而且，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够在这个方面帮你的忙、满足你的需求。至少我们几个肯定都不行。”

“唉……好吧……”

林子娴长长地叹气，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向自己的办公电脑前方挪动。她缓慢地回到自己的办公电脑前方，却完全没有理会一直在不停闪烁的聊天软件图标，而是把鼠标指针移动到视频播放器在桌面上的快捷方式图标上。她缓慢地转过身，把目光投向目前空无一人的经理室，不由自主地偷笑一下，露出带有几分心虚的样子，随后才把视频播放器打开。

吴泽生再次拿起自己的水杯，大口喝光水杯中的水，随即一把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大踏步地走向饮水机。他不紧不慢地接满整整一大杯水，再抬起手掌，轻轻地摇晃只剩下很少的一点水的塑料桶，随即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完全没有去理会摆放在饮水机边缘的另外一桶尚未开封的饮用水。坐回到座位上之后，他把水杯往办公桌上一放，随即把庞大的身躯倚靠到椅子背上，挺起硕大的肚子，闭上双眼，露出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

清脆的铃声从门边响起。办公室的大门缓缓向内侧打开。

齐承光钻进大门，轻手轻脚地把大门重新关上，随即把脑袋转向另外一侧，投向被灯光照亮的走廊。他的目光连续扫过等候在其中一扇办公室的房门前方的两个年轻女人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齐哥，回来了？”韩霜当即转过身，注视齐承光的面庞。

“嗯。”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点头，走到韩霜的座椅后方，把目光投向公司聊天账号的聊天窗口，伸出手指，指向聊天页面右上角的最大化按钮。

韩霜会意地点头，移动鼠标，点击最大化按钮，让聊天窗口充满整个屏幕。一连串聊天记录和发送出去的文件当即从聊天窗口当中完整地显现出来。顺着聊天窗口的顶端往下看，可以看到两个文件压缩包和两份不同的表格文件。压缩包和表格文件的文件名都是由两种语言组成的。聊天记录也是由两种语言交替的文字内容组成的，每一段文字内容的下方都有一段翻译成另一种语言的内容。

“怎么样？客户怎么说？”

齐承光没有立刻去看聊天记录，而是把目光投向一直在和韩霜对话的这个账号的头像。他看到，这个账号的头像是一个真实的人像，看起来像是某种正式证件上面使用的半身证件照。那是一个看上去像是混血人种的中年男人的半身像，身穿正装，神情严肃。

“客户说，从图片上来看，他对我们目前能够提供的几种产品都挺满意的，”韩霜再次移动鼠标，用鼠标指针在客户账号发来的几片文字消息下方连续划动，“只不过，他觉得我们报的价格有点高，规定的起订量也有点高。而且，他还说，他不太能够接受先付清全款之后再发货，想要先付一部分定金、等我们正式把货发给他之后再付剩下的尾款。”

“什么？新客户不愿意先付清全款？”

吴泽生同样在第一时间听清韩霜的话，随即睁开双眼，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大踏步地走向靠近大门的工位。他先从林子娴的身后绕过，再走向韩霜的座位，站到齐承光身边，把目光投向聊天页面中的聊天记录。

“是的，”韩霜不紧不慢地点头，“从他目前发给我的消息来看，他至少在我们给出的报价、要求的起订量和提出的付款方式这三个方面有不同的意见。目前，他对我们提供的产品清单以及清单上面的产品详细信息是比较满意的，却还没有明确地提出其他的想法或者要求。”

齐承光略微皱起眉头，把目光投向聊天页面的顶端，开始从上到下仔细地确认聊天记录当中的每一段消息。

“啊？”林子娴瞪大眼睛，露出既有些惊讶、也有些不满的表情，“那……照这么说的话，这个人岂不是有可能是骗子？如果我们真的提前发货，他岂不是有可能会赖掉尾款？”

“这不是没有可能。”

齐承光抬起手掌，先指向聊天页面的顶端，再用两根手指沿着聊天页面的左侧从上往下划，一直从电脑屏幕的顶端划到底部。

“从这个客户在这几天里发给我们的消息来看，他似乎不是很懂我们的产品，似乎也不是很关心我们的产品的各项细节。他关心的、询问的内容，基本只集中在产品的单价、折扣，以及我们的生产时间、发货时间和运输方式上。其他的各项细节性的问题，他一直都没有主动提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