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前夜
前夜接下来的两日，林笙的生活骤然变得紧凑。
白日，他大部分时间都跟着阿红，在西厢房后那个狭小、偏僻的院子里，学习那些“基本拳脚功夫”。阿红教得很认真。从最基础的站桩、呼吸节奏、肌肉发力开始，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得无比细致，当然要求也是十分严格。
阿红如同一名年轻的老师一般，的教导方式直接而高效，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个姿势都透着千锤百炼的实用气息，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历经生死搏杀后留下的简洁与狠厉。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侍女应该有的底蕴。
林笙学得很吃力。这具身体在旧世界的时候底子本就没有很强，又受了肩伤，许多动作做得扭曲变形，呼吸也常常跟不上。如不是在集市上，身边的通行证给自己身体来了一次“大调整”，可能早就已经在这两天训练里歇菜了。
但即便是累，林笙他咬牙坚持着。这短短几天不到，林殇这样的目中无人的人可以随意欺辱他，别家的市井泼皮也敢当街挑衅。他不能总依赖那不知何时会响起的“系统”提示，自身，多少要有点依仗。
汗水很快浸透单衣，肩膀的伤处传来隐痛，他也只是闷不吭声，一次次调整，一次次重复。
在训练的过程中，阿红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本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更是紧绷，从不出言鼓励，也从不苛责。只是在林笙动作明显错误时，会用一根手指，或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细竹枝，稍微用力的鞭在他错误发力的关节或肌肉上。
“这里，绷得太紧。”
“力散了散了。”
“刚那个动作，再来。”
没等到夕阳完全西下，林笙就已经浑身瘫软在院里。
以前玄幻小说里的主角各个那么强，虽然看着爽，但身体力行才感受到，那何不都是拿日夜不已的勤奋和坚持，甚至是用命换来的。
两日时间，在汗水和隐隐的期待与不安中，飞快流逝。
......
引能仪典前夜......
阿红这几天的陪伴和日夜煎劳，林笙于心不忍的给她放了个假。
林笙结束最后一次身体肌肉的放松和呼吸吐纳，便匆匆用温热水擦过身子，换了干净睡衣。肩膀的淤青在阿红的处理和这两日的活动下，已好了七七八八，偶尔用大力时还有些隐痛。
身体虽然疲惫，精神却有种绷紧的清醒与期待。
关上最后一盏灯，林笙匆匆的回到自己的被窝里。如今在这夏末，深夜早就没有了前段时日的闷热，窗外那一轮皎洁的明月，仿佛提前带来了秋凉，引得匍匐在窗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正当林笙迷迷糊糊准备入睡时，“咚咚咚”，门口不合时宜的传来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笙倏地睁开眼。这个时间，谁会来？阿红？不会，她刚刚走，而且有事通常不会这般正式叩门，却一声不响。
他坐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传来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 “是我。”
林笙的手指僵在门闩上。这声音，早在旧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听过好久时间，只是异世界的他，为何要深夜前来……
是林正。
“来了，”林笙赶忙拿下门闩，打开门。
门外檐下，月光如水。林正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深青色衣服，肩上落着些许夜露的湿痕。
“爸爸，”林笙诧异的望着林正，赶忙将其引入内庭。
林正落座在最近的圆桌便，林笙在一边轻轻打开夜灯，却照亮了林笙面色的严肃与愁容。
林笙端来一盏茶壶，将茶杯斟了个半满送到林正面前，林正并未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推到林笙的面前。
玉盒玉质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看来这里面承装的东西估计不是凡品。
“笙儿，今晚过来，只是为了一件事儿，”林正沉吟片刻，接着说道：
“明日便是启灵仪式后的异能启动，关乎你日后路途。”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字字清晰，
“你从小体质不出众，一直无法被‘知石碑’认可，更何况前日受伤，虽无大碍，终究会对身体状态产生影响。此药名为‘固本丹’，可于短时间内补益气血，强健筋骨，对明日的仪式或有助益。”
说着，林正打开了面前的玉盒。盒内中心，安静的躺着一颗浅棕色的药丸，表面有一道浅浅的云纹，迎着灯光，药丸表面仿佛星星点缀，波光流转，没等林笙凑近，淡淡的药香便顺着鼻腔，扩散在肺腑之间。
可是林笙没有搭话，有些犹豫地盯着面前地“固本丹”。
要是真吃了的话，不就是赤裸裸地作弊嘛。
他抬起头，对上林正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虽没有过分的关切，没有所谓的溺爱，只有一种平静的、无奈的延伸。像是在期盼一件不能完成的事务，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料到的反应。
“谢谢爸爸。”他坐直起身，把面前的药盒推了回去，一字一顿的说道： “但这个药，我不能收。”
林正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哦？”他合上玉盒，药香被隔绝，屋内重新只剩下温凉的月光，“为什么？”
林笙道：“虽然我不聪明，从小到大也没少给你还有我妈妈惹事。”林笙对着脑海的记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凿出。
“但异能启动，是检验自身天赋、吸纳世界能量的机遇及挑战。若从开始就学会倚仗药品，纵使得以引灵，就和上瘾一样，得到的能力不纯粹，也不是自己的。所以想试一试......”
林正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林笙，目光沉沉，深邃的眼底思考之意流淌。
月光顺着窗撒进室内，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夜风穿过窗隙，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更显得这方寸之地安乐静谧。
许久。林正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声很短，几乎听不见，随即消散在夜色里。
“好......”林正轻声说道。
他没有再劝，也没有不悦，只是将那玉盒重新收回怀里。
“既然如此，明早七点前，宗祠。莫要迟了。”林正起身走向门口。高大的身影再次融入门外的月光中，只在门槛处略一停顿。
“无论结果如何，我和你妈妈，永远在你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