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赵辉第一次和除了豆豆之外的其他女孩独处，他实在不知道还能聊些什么。由于找不到新的话题，赵辉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于是习惯性用双手在膝盖上摩擦。

就在气氛越来越微妙的时候，赵辉突然注意到女孩的脏衣服，瞬间找到了话题突破口。他主动打破沉默，看着女孩试探着问道：“那你还要不要去洗澡？”

“不去了吧……”女孩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要不我在这里洗一下吧。”

“为啥不去啊？在那边洗个热水澡真的很舒服，而且我在那个定居点一个人住一座房子，没有邻居，你不用担心房子里有其他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女孩的表情变得更加为难。

“不用解释，没关系，你别害怕，我不会把你怎样。”赵辉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友好，“只要你觉得方便就好。”

“那我……可以住在这里吗？”女孩再次问出相同的问题。

“啊？那你要是愿意的话，你想留下我也很欢迎。”赵辉红着脸，努力让自己平静回应道。

“谢谢你！”女孩一脸感激地说道。

“谢什么，我也只有我爷爷这一个亲人，现在又多了一个……我也挺高兴。”女孩的表情和态度，让赵辉觉得脸在发烫，他起身故作镇定地对女孩说道，“那我去给你打水，你就安心待在这里，一会儿洗个热水澡，好好放松一下。”

女孩的脸也红了，但她微笑着点了点，没有再说什么。赵辉走进厨房，提着常用的那两个桶装水水桶离开了家。

下楼离开马蜂窝的院子左拐走几十米，到一个巷子口之后，沿着围墙旁边还未干透的路向南走。来到滨河北路，穿过德河公园就能走到河边。

这是赵辉习惯走的路线，平时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会走这条路去河边打水。把水带回马蜂窝烧开，冷却之后灌进撕掉标签的纯净水瓶里密封保存，就可以用作日常饮用或者外出携带，以便节省还没开封的瓶装水。

这几天德河的水虽然还不像之前那样清澈，但带回去烧开、晾凉、经过沉淀之后也能饮用。更何况现在只是用来洗澡。

直接穿过公园并不是很安全，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是食肉动物的捕猎场所，其他定居点的猎人，也会在这里打猎获取肉类。在这里遇到野兽还好办，只要有枪就能对付它们；但如果遇到其他幸存者，想要合理解释来这里取水的原因会很麻烦。

北岸居民有不少人知道赵辉的身份——来往于北崖和大院的独行者。更何况附近的定居点都有水源，没有人会在河边打水，所以赵辉没有理由提着水桶出现在这个区域。

之前遇到猎人，只要对方没发现自己，他就会躲起来或者暂时离开；但是如果被发现了，他就想办法编造一个来这里取水的理由，例如在附近发现了需要清洗的物资。

今天赵辉运气很好，打水的过程中他既没有遇到猛兽，也没有遇到前来打猎的幸存者，所以很快就取好了水往回走。两桶水加起来有几十斤重，但这次提着水上楼的时候，他却没有感觉到像平时那么累。

回到房间，他用电磁炉帮女孩烧了一大锅热水，给她准备好了盆子和毛巾，还有一块刚刚拆开包装的香皂。他把烧好的热水和存在家里的凉水一并提进了卫生间，然后把脸盆、毛巾、以及浴巾放在了洗面台上。

准备好这一切，他招呼女孩可以去洗澡了。

女孩红着脸走进卫生间，并且关上门之后，赵辉把为女孩准备好的衣物提进卧室，放在了床边的地上，然后走出房间回到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一边吸烟一边整理背包和武器，顺便聆听着从卫生间传来的水声。

想到女孩洗澡的过程，和她把脸洗干净之后真正的长相，赵辉就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特别烫。这种感觉有点像以前他和豆豆单独在一起时，豆豆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或者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之后，他才会有的反应。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又想起了豆豆。

虽然他之前对女孩提起过豆豆的遭遇，但他并没有细说，也没有告诉她，豆豆的真实身份是他的“未婚妻”。并不是赵辉刻意隐瞒他和豆豆的婚约，而是他并不完全理解“未婚妻”、“结婚”真正意味着什么。只是北崖的人都说豆豆是他的“未婚妻”，他心里也就习惯性这样认为了。

至于结婚，在他看来就是一男一女，光明正大地住在了一起而已。

他和豆豆之间并没有太过亲密的接触，除了偶尔会拥抱之外，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赵辉非常规矩。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豆豆是他的妹妹，而哥哥和妹妹之间，好像不需要太多身体上的接触。

只是想到有个女孩正在他的住处洗澡，赵辉就觉得无比遗憾。因为他一直很想带着豆豆去大院生活，让她能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

他并不想哭，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特别想念豆豆。封存起来的关于她的记忆，也全部涌了出来。想起她吃旧世界零食的样子，想起她送给自己偷偷藏起来的新鲜玉米时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喝汽水时的表情，赵辉越来越觉得，她根本就是自己的家人，比“未婚妻”还要重要。

假如偷偷藏食物被匪徒发现，豆豆就会挨打，但她依旧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给他藏两个新鲜的玉米棒让他尝鲜。所以未婚妻算什么？能比自己的妹妹更亲吗？赵辉觉得要是豆豆还活着，就算照顾她一辈子他也愿意。

“你在想什么呀？”

就在赵辉看着面前的地板、沉浸在关于豆豆的回忆中不可自拔的时候，女孩的声音突然从他身边传来。他回过神看向女孩，却看到了一副陌生的面孔。

一个长相清秀、披着齐胸长发的女孩出现在他眼前，她看起来比豆豆年纪大一些。虽然赵辉觉得她没有豆豆好看，但不可否认她比豆豆更加白净。洗净脸上的污渍和之前乱糟糟的头发，女孩看起来就像是他之前没见过的人。

这是赵辉第一次见到脸和身体洗得很干净、身上却只裹着一条浴巾年轻女孩，所以他死死地盯着女孩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这样看人的眼神怪怪的……”女孩红着脸低下了头，用毛巾擦拭着还没干透的长发。

“等一下，你是刚才那个女孩么？”赵辉下意识冒出这样一句话，同时往旁边挪了挪，坐得离女孩稍微远了点。

“什么叫‘刚才那个女孩’？我有名字呀！我觉得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也该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女孩很自然地坐在了赵辉旁边，声音显得有些羞涩，“我姓谷，叫谷雨。听我爸爸说我是谷雨那天生的，刚好家里又姓谷，所以就叫谷雨了。”

赵辉知道“谷雨”这个词指的是一个“节气”，但“节气”具体是什么意思，他说不上来……

“噢，我姓赵，叫赵辉，就是……姓赵的赵，光辉的辉。”赵辉有些吃力地解释道，“我的名字是我的一个叔叔给我起的，他是我干爹，当年是他救了我……”

“对了，你平时怎么上厕所呢？”女孩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啊？这个，我想想……”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赵辉有些反应不过来，“要上厕所的话，出门左拐最北边那一户的卫生间里有个桶，我自己收拾了一下，能当个马桶用。之后趁着天黑，从那边的客厅窗户把脏东西倒下去，刚好给路边的草和树当肥料。等下过一场雨，剩下的渣子差不多就冲干净了。”

“那冬天怎么办？一下雪什么都冻住了，那些脏东西你倒在楼下之后怎么清理？”叫做谷雨的女孩，微微皱起了眉头。

“冬天我不住在这里，下过雪之后楼下的路一片白，进进出出太显眼了，容易被人发现。当初我一个人发现了这么好的地方，我不想让其他胆小鬼知道这里很安全。”说完，赵辉看着谷雨面露难色，“冬天我就搬到刚才跟你说的那个定居点生活了，话说到时候你怎么办？我肯定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那……要是实在没办法的话……到时候我就跟你，一起去你说的那个定居点，大不了平时我不出门。”谷雨咬着嘴唇沉思了片刻，有些无奈地说道，“可能适应一段时间之后，看见人多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那我就不担心这件事了，我还怕你到时候不愿意搬走，一个人留在这里遇到危险。”谷雨说出自己想法之后，赵辉顿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那些活死人我都不担心，我就怕我不在这里的时候，有坏人发现这里。”

“为什么你以前要住在坏人很多的地方啊？”谷雨歪着头问道。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

或许是因为对保姆的印象变了之后，身边再一次没有了可以倾诉的人，赵辉心里憋了太多的话。于是听到谷雨的问题，赵辉把自己的身世、童年的经历、与豆豆的关系，以及豆豆母女的不幸遭遇，一股脑儿全部说了出来。

他不指望谷雨听过他的故事之后，完全信任他把他当作朋友。他只是想把憋在心里的全部说出来，这样他会觉得好受很多。

而谷雨坐在他身边，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他，除了倾听之外，时不时会向他问一些问题，这让时间流逝得很快。等到赵辉把自己的身世，连同骗子叔叔的事情，全部告诉了这个叫做“谷雨”的女孩之后，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去。

赵辉从口袋里取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就在按动打火机的时候，却发现打火机火苗发出的亮光异常刺眼。这时他才意识到已经天已经快黑了，他们俩从午后一直聊到了晚上。

“都这么晚了？没注意。”赵辉把烟放回了烟盒，然后起身把客厅飘窗的遮光帘合上，接着回头对谷雨说道：“晚上不管开不开灯，都要把房间里所有的帘子拉严实。”

“为什么？”谷雨一脸疑惑。

“你想啊，这座大楼是禁区，其他人根本不敢来这里。要是晚上这座楼里有灯光，那不等于告诉别人，有人生活在这里？”赵辉走向餐桌旁的窗户，一边拉上那扇窗户的遮光帘一边说道，“我是第一个摸清楚这里真实情况的人，我冒了那么大的风险，让其他人直接捡便宜我不甘心。而且只要有人发现这里很安全，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一定派人过来，然后搬空所有的东西。”

“这倒也是，谁也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得到的东西，突然变成其他人的。”谷雨若有所思地回应道，“就像在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有时候抓到一只兔子，或者发现一大片野菜，只要附近有人靠近，都会马上赶走对方。”

谷雨的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但她身上依旧裹着那条大浴巾，像是丝毫不在意自己穿得很少似的，“我们那里本身就小，城里的建筑里早就被搜刮干净了，找不到任何吃的。除了捞鱼和捕猎，也就只能挖野菜了。最近两年能找到食物越来越少，所以我爸爸才带着我离开了那里，没想到……”

赵辉打开客厅的小灯之后，看到谷雨的表情很悲伤，怕她继续像之前那样流泪，于是急忙安慰道：“过去的事情已经没办法改变了，你再怎么难过你爸爸也……回不来，而且我也帮你报仇了，所以你就别难过了。现在你不需要再担心饿肚子，还有一个很安全的住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等将来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把那些混蛋杀干净！”

“我没办法很快忘记我爸爸，但我明白，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谷雨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颤抖，“谢谢你收留我，赵辉哥！真的……谢谢你！”

“应该的，世界都变成这样了，活着的人只有互相帮助，才能让世界变回之前的样子。”赵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然后试图改变话题，“那个，我帮你准备了换洗的衣服，你洗澡的时候我放在卧室了，你要不先穿上？”

“现在穿吗？”谷雨的脸上泛起了疑惑的表情，“都已经晚上了。”

“我就是觉得都已经带回来了，而且你也不能……就这么……对吧？”

“要不然……明天我再换好不好？”谷雨看起来有些难为情，“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吃了点东西，刚才又洗过澡，现在好像有点困了……”

“好的好的你去休息吧。”赵辉故作轻松地急忙说道，“以后你就睡在卧室吧，你之前的脏衣服我一会帮你扔了。”

“那我就先睡了。”谷雨微笑着点了点头，“晚安！”

说完，她脸上闪过一抹羞涩，红着脸起身走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