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说他要请假,却没说归期。听到这话的瞬间,我心里猛地一慌,泪珠儿便不争气地潸潸落下。哥,你是不是后宫又添新人了?你这一走,会不会就忘了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了?
我喊他哥,只因为我们同姓,他比我大几岁。我们结缘于一个文学群,是他先加的我——我素来没有主动加人的习惯,可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发来好友申请,我都会点头同意。
我知道,他在群里有很多文友,是很多人心里的“哥”。我不知道他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妹妹,都要嫁给漫漫长夜的眼泪。这份心思,猜不透,也摸不着。其实我也清楚,自己不过是他众多妹妹里的一个。初识时我便想,这样的人,定不适合做丈夫,他的温柔从不专属于某一个人。他愿意和谁聊天,便和谁聊天,我以为以后的日子,自己不会生气,也不会吃醋。
他总爱给群里的文友打赏,我也在其中。起初,我发现他给一个叫“雨”的作者打赏格外勤快,几乎每篇文章的评论区下方,都能看到他的头像。不过平心而论,雨的文章确实写得极好,我读着也满心欢喜。我哥说,雨开了一家补习班,是中文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还特意发来雨的视频给我看。视频里的雨,小脸精致瘦削,眼睛大而明亮,想来是开了美颜的。我暗自叹气,我的文章不如雨的细腻,模样不如雨的亮眼,就连文化底蕴,也远不及雨深厚。他喜欢给雨打赏,她的文章和诗歌,实在值得这份偏爱。我哥又不是神仙,愿意给谁打赏是他的自由,我不过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妹妹,顶多羡慕他能拥有这般厉害的文友。我至今都没加雨的微信。
群里人都知道,亭长得极漂亮,还是一位大学老师。她的文章写得好,智商情商更是双双在线,群里不少男同胞都倾慕她,就连我这个女生,也忍不住喜欢她。很多人想加她的微信,亭老师却立下规矩:“想加我微信,得先读完我多少篇文章,点赞、点爱心、写评论,做到了我才同意。”我不知道我哥为了加她,究竟读了多少篇文章,点了多少个赞和爱心,又写了多少条评论。我只知道,他给亭打赏了。至于赏了几次、赏了多少钱,亭没细说,只在群里说:“有位朋友给我打赏了,我却不知道他是谁,真想加他微信,好好说声谢谢。”
这话一出,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群里有人紧跟着附和:“他也给我打赏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讨论起这位神秘的打赏人。这个群真好啊,还有人在默默付出,用打赏传递着文字里的惺惺相惜。很快,有人提起了他的微信名,而他本人,就藏在群里,低调地沉默着,一言不发。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夸赞他,我忍不住插话:“我有他的微信,我认识他,他这人啊,向来来无影去无踪。”群里的亭见状,忙说:“那我也加他一下。”
今天的清晨,阳光迟迟不肯露面,天地间被一层厚厚的雾霭笼罩着。我坐在书桌前,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他的影子。这一次,我提笔写他,再也没法先问他的意见了——他请假了,我不敢给他发信息。我可以忍住不联系,却忍不住不想他,忍不住不回忆那些有他的时光。
“你为什么叫暖暖的幸福呢?”曾经,我哥这样问我。
“因为我侄女叫暖暖,我特别喜欢她呀!”我笑着回答。
“没想到今天群里这么多人讨论我。”他看着群里的消息,告诉我。
“还不是因为你好?又是给这个打赏,又是给那个打赏的。嗨,我叫你中央空调,你没意见吧?”我打趣道。
“下辈子,就把我这台中央空调,安你家去。”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我写了一篇文章,总觉得写得不好,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不过这事,你可不能给别人说。”他特意叮嘱。
“好。”我郑重地应下。
他在的日子,真的很好。他总会细心地帮我找出文章里的错字,把那些拗口不顺的句子,轻轻理顺,末了还会发来一句:“暖暖的幸福,写得不错。”紧接着,再奖励我一朵玫瑰花的表情包。那花虽是假的,可我收到时,心里的欢喜却是真真切切的。
从前,每个清晨的早安问候,他从未缺席;每个节日的温馨提醒,他总会记得。在我文思枯竭、茫然无措不知道写什么的时候,他又会像老师一样,给我布置一个恰到好处的题目。我们曾合作过那么多文章和诗歌,他出题目,我用心写,写完先发给他预览,等他细细修改完,说一句“可以发布了”,我才敢按下发送键。之后他会给我打赏,最后我们便守在我的公众号里,一起看着阅读量一点点往上跳。那时候的天空,总显得格外蓝;那时候的日子,总过得格外美。我曾天真地以为,我哥会一直陪着我,在文字的世界里走下去。
他还推荐过两个公众号给我,号主都是女生,他让我一定要关注。我心里清楚,这两个女生,他肯定都加了微信。尤其是其中一个叫艳艳的作者,她的文章底下,同样篇篇都有他的打赏记录。看着那些打赏,我便知道,他和她们聊得有多热络。我哥常打赏的人,细数起来,有雨,有艳艳,还有我。除了我们三个,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很多人。
“暖暖的幸福,你平常都和谁聊天呀?”他突然问我。
“如如啊”我脱口而出。
我把如如的文章推荐给了他,我知道他一定会喜欢,也一定会加如如的微信。如如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如如就兴冲冲地告诉我:“有个人把我的文章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还打赏了好几篇呢!”我笑着说:“是我推荐给我哥的,他这是爱屋及乌,因为喜欢我,才会喜欢你的文字呀。”
后来,我在雨的文章里看到了她和我哥的聊天截图,两人一聊就聊到深夜。看着截图上的时间,我心里的醋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酸得发疼。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奢望起他的独宠,奢望自己能成为他的唯一。可我再难受也没用,我没资格对他说“不许你和雨聊天”,何况雨那么优秀,值得所有人的喜欢。
再后来,我又迷上了程程的文章,她的文字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很多迷茫的时刻,她也成了我的偶像。我看到我哥也常给程程打赏,便试探着问他:“你有程程的微信吗?”
他秒回:“有啊。”
“那你能帮我要一张她的照片吗?”我满怀期待。
“你是不是相中人家啦?”他发来一个戏谑的表情,没有立刻答应。
“因为文字喜欢一个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认真地回复。
没过多久,我哥果然不负所托,发来一张程程的照片,还特意备注:“这是没开美颜的生活照,程程说了,如假包换。”末了还调侃我:“暖暖的幸福,是不是连程程跟前的那碗面条,你都想尝一口呀?”
他能轻易要来程程的照片,他们之间的关系,定是极好的吧。我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我只知道,他的好妹妹,从来都不止我一个。
我们常常互相分享读到的好文章,他也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打赏。就连节日和我的生日时,在我灵感枯竭写不出东西时,他都会发来红包。我已经收下了他那么多打赏,实在不好意思再收红包,便一次次婉拒,让他也不要再给我打赏。他却总说:“你的文章写得好,值得这份鼓励,我是情不自禁想打赏。”架不住我的强烈要求,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终于不再给我打赏了。
从我们相识起,他就总有“失踪”的时候。每次他都会说,要出差,要忙,没空聊天,没法帮我改文章。我早已习惯了有他的日子,也习惯了他的突然缺席。可即便习惯,我还是不喜欢这样的“假期”——他在那头奔波忙碌,我在这头望眼欲穿,数着日子等他回来。
时间一晃到了秋天,他的假期竟变成了“日期未定”。我好不容易把他盼回来,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清晨的早安从不迟到,接连不断的打赏温暖依旧,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分享好文。这一次,我没有再拒绝他的打赏——他本就是众人眼里的“中央空调”,我不让他给我打,他也会打赏给别人。我不过是他众多妹妹里的一个,能被他放在心上,就已经足够了。
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当他再一次说出“请假”二字,依旧是那句“日期未定”。哥,你的后宫,是不是又添了新的妹妹?你这一走,会不会就忘了,忘了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我等了一天,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他的任何回复。我终究是明白过来了,他不是坐拥后宫的皇上,我也不是那个能让他念念不忘的夏雨荷。可我偏偏,就在这一来二去的相处里,习惯了有他的世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放下了我,只留我一个人,守着回忆,苦等着他的归期。
这个冬天,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漫天飞雪,而是有我哥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