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站在歪颈松下,背对着那根从土里顶出半寸的木钉。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东西在动,也知道它想让他靠近。可他不能碰。
刚才那一滩黑水还在地上,边缘已经干了,颜色发紫,草叶碰到的地方全都枯死,断口处还冒着细小的气泡。
李二狗跪在十步外,脸贴着地面,手撑在泥土上,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很重,一声一声砸在林青玄耳朵里。
林青玄抬手摸了摸左臂上的符纸。血已经止住,但伤口还是疼。
他低头看玄冥盘,指针不再乱转,而是死死指着西南角,和刚才一样。
这说明钉子没失效。
他慢慢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根铜针,这是他爷爷留下的东西,不是法器,但比法器更准。
他把铜针尖朝下,轻轻插进离木钉三十公分远的地里。
针身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停住。
没有反震,也没有异响。
安全了,至少现在是。
他站起身,把铜针收好,绕着木钉走了一圈,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避开腐叶堆。
走到正南面时,他停下。
阳光从树缝里照下来,斜斜地打在木钉露在外面的那半截上。
他眯起眼。
刚才被血迹盖住的地方,现在能看到一点刻痕。
不是符文。
是一个字。
很小,藏在咒印的缝隙里,像是被人用指甲抠进去的。
他屏住呼吸,往前挪了半步。
不能再近了。
他举起铜针,用针尖轻轻拨开表面那层干涸的黑血。
血壳裂开,掉下几块碎屑。
底下的刻痕清楚了些。
是个“赵”字。
笔画歪斜,像是急着刻上去的,最后一捺拖得很长,几乎连到下一个符文。
林青玄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手法。
赵黑虎每次布阵,都会在主钉上留记号。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让对手知道是谁干的。
他在王家祖坟见过一次。那次是在八卦镜背面刻了个“黑”字。
这次更直接。
是冲着他来的。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那天晚上赵黑虎逃进乱葬岗前说的话:“你毁我大局,我必让你亲历灭门之痛。”
他还记得赵黑虎说话时嘴角裂开的样子,牙齿发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现在这个人回来了。
不只是回来报仇。
他是要毁掉整个村子的地脉,让所有帮他破局的人都跟着遭殃。
林青玄睁开眼,看向李二狗。
“是你孙子的事。”他说,“但他不是目标。”
李二狗抬起头,脸上全是汗。
“啥意思?”
“他是冲我来的。”林青玄说,“你家祖坟只是个开始。他选这里,是因为你知道我,因为我帮你看过王家的事。”
李二狗嘴唇抖了一下。
“你是说……他故意害我孙子?就因为……因为你?”
林青玄点头。
“这颗钉子上有‘赵’字。”
“赵?”
“赵黑虎。”
李二狗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那个疯子?他又来了?”
“他已经来了。”林青玄看着那根钉子,“而且不止这一颗。他说过要让我亲眼看着所有人死。所以这只是第一颗。”
李二狗的手抓进土里。
“那怎么办?我们报警?找人挖出来?”
“不能动。”林青玄说,“你现在去碰它,等于亲手把地气掐断。不止你家,隔壁三个村都会出事。井水变黑,牲畜暴毙,人会接连生病,最后整片山都成死地。”
“那你说咋办!”李二狗吼了一声,声音劈了,“我孙子死了!我老婆疯了!你还让我站着不动?”
林青玄盯着他。
“你动,死得更快。”
李二狗喘着气,整个人都在抖。
林青玄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到警戒线边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把米。
安魂米。
他捏起一撮,撒在木钉周围。
米粒落地后,立刻向西南方向滚去。最后全挤在一起,堆成一小坨。
“还有别的钉子。”他说,“在那边。比这颗晚一天激活。我现在去找。”
“那你让我干啥?”李二狗哑着嗓子问。
“回家。”林青玄说,“关门窗,镜子蒙布,香炉倒扣。谁敲门都不开。等到我再来找你。”
“你就一个人去?”
“我不怕他。”林青玄握紧玄冥盘,“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李二狗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慢慢爬起来,腿还在抖,但一步步往后退。
退出十步后,他转身跑了。
林青玄看着他消失在林子尽头,才重新看向那根木钉。
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张新符。
不是贴在钉子上。
是贴在自己胸口。
这是保命符,陈地师给的。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赵黑虎不会只埋两颗钉。
他站起身,把铜针收好,最后看了一眼那根“赵”字木钉。
阳光照在上面,那个字看起来更清晰了。
他转身走向松林深处。
走了五步,他忽然停下。
因为他感觉到,口袋里的玄冥盘,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指向西南。
是指向他背后。
他缓缓回头。
那根木钉,不知什么时候,又往上顶出了半寸。
土裂开了。
一道细细的缝,从钉子底部蔓延出来,像一张嘴,慢慢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