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撕裂窗棂的木屑还在空中飞舞。
巷子里,那上百盏温暖的灯笼,在同一瞬间,灭了。
一片寂静。
黑暗中,几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影子,如同猫科动物,无声地从巷口摸了进来。他们呈标准的战术队形散开,手里的突击步枪上,冰冷的消音器指向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领头的那个,打了个手势。
分头包抄。
一个黑影脚尖刚落地,踩上一块平平无奇的青石板。
脚下的石板突然一空。
他整个人掉了下去,下面不是深坑,而是一个向下的陡峭滑道,滑道上铺满了“铁匠王大锤”打铁剩下的滚珠轴承。
那人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中,身不由己地滚进了一间黑漆漆的屋子,最后“砰”的一声,撞在一口装满了酱菜的大缸上。
另一个黑影刚想去支援,脚下被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绊了一下。
“嗖——”
一张用钢丝编成的大网,从天而降,把他倒吊在了半空。网兜上挂满了刘婶用来熏肉的铁钩子,挂得他满身都是。
“有陷阱!”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
但晚了。
就在他们踏入巷子的那一刻,整条百工巷,活了过来。
这是苏燕的手笔。她根据古籍里的“八卦连环阵”,结合现代的传感器和机械结构,把整条巷子的地砖、下水道、甚至屋檐上的滴水兽,都变成了机关的一部分。
黑影们立刻收缩防线,背靠背,警惕着四周。
“轰!”
一个黑影旁边的窗户突然炸开一个大洞。
飞出来的不是炮弹,是铁匠铺里那柄一百二十斤的八角大锤。大锤带着一股恶风,直接把那人手里的步枪砸成了麻花。
“妈的!老子的铺子!”墙洞后面传来王大锤心疼的骂声。
另一个黑影刚举起枪,只觉得脖子一凉。
一根闪着寒光的绣花针,不知从哪个窗户缝里射出来,精准地钉在他后颈的麻穴上。那壮硕的汉子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就瘫了下去。裁缝铺的李婶吹了吹手里的空心竹管,又换了一根针。
“哎哟,我的妈呀!”
一声惨叫。
第三个黑影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他低头一看,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滩食用油。饭馆内传来刘婶的声音:“路滑,小心脚下。”
通讯器里已经乱了。
“报告!A组失去联系!”
“B组遭遇不明攻击!重复!不明攻击!”
“妈的!他们往我脸上撒石灰粉!”
陈林趴在阁楼的地板上,透过缝隙看着下面鸡飞狗跳的场面,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哪里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
这分明是一帮披着羊皮的狼外婆。
他忍不住低声感叹:“高手在民间啊……”
“别废话了!”脑子里的陈玄急道,“狙击手还在!三个!对面的高楼上!不解决他们,下面的人迟早要吃大亏!”
陈林眼神一凝,他拍了拍苏燕的后背:“待在这儿别动。”
苏燕抓住了他的衣角,眼里全是担忧。
“放心,我去去就回。”
陈林没走楼梯,而是直接撞破了阁楼的后窗,整个人如同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落在隔壁的屋顶上。
他没有直线奔跑,而是借着屋顶的各种烟囱、水箱作掩护,身形在瓦片上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对面几百米外的楼顶。
一个穿着吉利服的狙击手正透过夜视瞄准镜,烦躁地寻找着目标。
巷子里太乱了,到处都是黑烟和障碍物,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射击角度。
“幽灵,报告位置,我需要你清理掉那些碍事的‘苍蝇’。”
耳机里,传来首领冰冷的声音。
“收到。”
狙击手调整呼吸,手指缓缓搭上扳机。
突然,他感觉脖子后面一凉,好像有只蚊子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拍。
什么也没有。
他摇了摇头,重新把眼睛凑到瞄准镜前。
就在他即将开火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仿佛看到,一个穿着古代戏服、脸上涂满白粉的鬼影,正趴在他的瞄准镜上,惨白的眼珠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啊——!”
狙击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屋顶的另一头,陈林收起了施展《摄心术》的手段,顺便把卸下的对方弹夹揣进兜里。
“哼,洋鬼子也怕鬼?”陈玄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想当年我夜探王府,就是这么把护院大将军吓尿的。”
陈林没理他,如法炮制,借着夜色,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在几个狙击点之间穿梭。
第二个狙击手发现自己的瞄准镜不见了。
第三个狙击手准备拉枪栓上膛,却发现枪栓拉杆被万能胶牢牢地粘死了。
不到五分钟,三个足以威胁整条巷子的狙击点,全废了。
巷子里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十几个装备精良的雇佣兵,被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大爷大妈,用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办法,打得晕头转向,哭爹喊娘。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轰隆——!”
巷口那辆用来堵路的挖掘机,被人一脚踹翻,沉重的车身翻滚了一圈,砸塌了半间屋子。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半边脸都是金属的男人,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挺六管火神炮。
雇佣兵首领,“黑曼巴”。
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烂,但那些足以让普通人躺半个月的机关,对他来说只是挠痒痒。
“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黑曼巴的电子眼扫过狼藉的巷子,枪口开始抬起。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老他们握紧了手里的扳手和菜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都躲开!”
陈林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他站在巷子最高的牌楼上,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下方的钢铁巨兽。
“你就是他们的头儿?”黑曼巴的枪口转向了陈林,电子眼里闪过一丝数据流,“陈林,资料吻合。我的雇主对你很感兴趣,他要我带你回去,活的。”
“那你得问问我答不答应。”陈林笑了。
“我从不问。”
黑曼巴咆哮一声,手臂上的肌肉鼓起,火神炮的枪管开始旋转。
“小子!快跑!那玩意儿一秒钟能打出几十发子弹!能把你打成筛子!”陈玄尖叫道。
陈林没跑。
他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对着黑曼巴,勾了勾手指。
“来啊。”
这种赤裸裸的挑衅,彻底激怒了黑曼巴。
“找死!”
火舌喷吐!
弹雨瞬间覆盖了陈林所在的位置,瓦片、木梁在密集的子弹下炸成碎片。
但在开火的前一秒,陈林已经动了。
他不是躲,而是从牌楼上一跃而下,整个人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向黑曼巴的身后。
黑曼巴猛地转身,枪口紧追不舍。
陈林的身法快到了极致,他在狭窄的巷子里辗转腾挪,每一次都在子弹击中他之前,以毫厘之差闪开。
他不是在躲,他是在引。
他故意把黑曼巴引向了巷子角落里,一辆被雇佣兵开进来的卡车。
卡车上,装着他们这次行动带来的所有备用弹药。
“白痴,以为躲在车后面就有用了吗?”
黑曼巴狞笑着,将火神炮的威力开到最大,对准了那辆卡车。
就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
陈林的身影鬼魅般地从卡车顶上滑了过去,同时,手里的一枚硬币被他不偏不倚地弹在了黑曼巴的电子眼上。
黑曼巴的视线出现了不到一秒的模糊。
就是这一瞬间。
足以致命。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吞没了一切。
整辆卡车的弹药被引爆,恐怖的冲击波将巷子两侧的房屋都掀飞了屋顶。黑曼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自己带来的弹药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零件。
雇佣兵们彻底崩溃了,屁滚尿流地逃出了巷子。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有火焰还在燃烧。
陈林从一堆废墟里爬出来,灰头土脸,咳出几口黑烟。
胜利了。
但巷子里一片狼藉。
原本充满烟火气的街道,此刻像是被炮火犁过一遍。
“咳咳……李老头!你怎么样!”
张老捂着受伤的手臂,冲到倒塌的木匠铺前,拼命地用手刨着砖瓦。
很快,他刨出了埋在砖瓦下的李木匠。
一根断裂的房梁,砸断了他的腿。
李瘸子为了保护身后的孩子,后背被飞溅的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好几位街坊都受了伤,呻吟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热闹的巷道,此刻只剩下倾倒的锅灶和烧焦的食物。
陈林站在废墟中央,看着这一切。
他脸上的轻松和戏谑,一点点褪去。
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他走到受伤的李木匠身边,蹲下,看着他那条血肉模糊的腿,一言不发。
“不要紧……陈林……”李木匠疼得满头大汗,却还咧着嘴笑。
陈林伸出手,轻轻点在李木匠腿上的穴位,帮他止血。
他的手很稳。
然后,他站起身,抬头望向天眼集团总部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依旧辉煌。
“萧逸。”
陈林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
“我本来不想去找你,你却非要送上门来。”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号码,那是他之前顺手存下的一个电视台记者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天眼集团‘永恒计划’发布会的特邀嘉宾。”
“我这里,有份大礼,要送给萧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