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离开客厅之后，赵辉才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情绪也平静了很多。虽然不知道自己为她准备的衣物是否合身，但至少她不用再像之前那样，穿着破布一样的衣服，冒着生命危险长途跋涉只是为了一口吃的。

从现在起，这个叫做谷雨的女孩，成了这个小小“定居点”的新居民，将要和他共同生活。同时赵辉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女孩懂的知识比他要多，说不定将来会在某些方面帮到他。

哪怕她什么忙都帮不上，至少她也是一位很好的倾听者。

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赵辉并不在意自己和谷雨，最后会成为哪种关系。现在他们只是朋友，或者说，是同一个定居点的室友。

但赵辉能确定的是，只要谷雨继续住在这里，他就会像照顾豆豆那样，尽全力照顾她。他会给她一个安全的家，让她不用再为食物发愁，更重要的是，她能够放心地一觉睡到天亮。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赵辉刻意与谷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谷雨睡在卧室，而赵辉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们白天一起整理楼上楼下的其他物资、收拾房间，以及一起聊天、吃饭；到了晚上，则会向彼此道过晚安之后各自休息。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有些日子，以至于赵辉已经习惯把那座L型的沙发当做床。

现在，他们的关系很微妙，既像朋友，又像兄妹，偶尔还带着点说不清楚的感觉。谷雨的态度让赵辉觉得她很随和，但是又很“客气”，让他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合适，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合适。

随着谷雨住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她越来越习惯这里的一切，并且得知赵辉留着马蜂窝前主人尸体这件事的原因之后，表示理解和认可。就像马蜂窝也是她的家，而赵辉则是一个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关系的室友。

赵辉依旧像以前那样，几乎每天都会离开马蜂窝。不论是外出捕猎还是搜索、交换物资，不管出去做什么，他总是多少带回来一些东西，并不会空手而归。因为在他看来，除了需要给大院定期上交物资，维持独行者的身份之外，需要喂饱的嘴巴又多了一张。

不过有时赵辉会觉得奇怪，自己的生活负担明明增加了，但为什么他并不会觉得困扰和劳累，反而觉得每天都很充实？

而且只要他离开马蜂窝，出发前谷雨必定会反复叮嘱他要注意安全；等他回来的时候，她不是正在做饭，就是已经为他准备好了饭菜。

之前赵辉对谷雨说过，马蜂窝的物资她可以随意使用，并且告诉了她所有物品的存储位置。所以谷雨每天都会利用存放在这里的食材，亲手为赵辉制作一些饭菜，然后等着他回家。

馒头，面条，烙饼，当这些赵辉很久都没有吃过的食物，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赵辉觉得鼻子酸酸的。不仅仅是因为他又想起了豆豆，更多的是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认为马蜂窝不再是简单的落脚点或者秘密住所，更不是只有两个居民的定居点，而是一个真正的家。

以至于大院的安全生活，已经对他毫无吸引力。

如果不是害怕太过于频繁出入马蜂窝，可能会被人发现这里的秘密，他内心更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永远继续下去，而不是到了冬季就要搬走。

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让赵辉选择今天不再外出，而是留在了家里。

这场雨并不算大，换做平时他根本不会在意，如果有外出的计划，他还是会冒雨离开住处在城市中探索。而今天他决定不出门，因为他想留在家，和谷雨待在一起。

虽然谷雨聊天时的话题，大多都是在回忆她成长中的各种经历，但赵辉觉得不管谷雨说什么，说了多少次，他都愿意当她忠实的听众；而他当讲起自己的冒险故事，不管之前听过多少次，谷雨也都会听得津津有味而且一脸崇拜。

他很庆幸，庆幸自己在爷爷和骗子叔叔的引导下，没有被那些打家劫舍的混蛋影响，没有变成那样没人性的畜生。否则，他不会和豆豆有交集，也不会有机会救下谷雨，更享受不到这种让他满足的归属感。

以前赵辉一直想知道，那些匪徒每天醉生梦死地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但现在他不再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在他看来，那些人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家”，更不明白让身边的家人得到幸福，会收获怎样的成就感。

当然，这一个多月的共同生活，让他和谷雨的关系更近了一些。至少他们坐在一起时，不会再隔着一米以上的距离。在赵辉看来，无论是谷雨还是自己，貌似都已经习惯了彼此存在于对方的生活中。

就像她对自己的称呼，已经从刚开始的“赵辉哥”，变成了现在的“辉辉哥”。

而赵辉也一样，对谷雨的称呼也从直呼名字，变成了现在的“小雨”。

赵辉不在意自己和她最终变成什么关系，在他看来这并不重要。只要能保护好她，让豆豆遭遇的惨剧不要再次发生在谷雨身上，他就觉得很满足了。至于将来会怎样，顺其自然也许更好一点。

今天的晚饭依然是谷雨亲手做的，黄色的玉米面糊里，煮着谷雨在楼下院子里采集的野菜。尽管调味品只有盐，但赵辉觉得这顿饭让他吃得很舒坦。

吃完了饭，谷雨去收拾碗筷整理厨房，而赵辉就开始整理自己的背包、擦拭武器，清理枪管里累积的火药残渣。

等谷雨收拾完厨房，他们就坐在一起时不时聊两句，直到太阳彻底落下。

当夜幕降临，拉好遮光帘把灯打开之后，赵辉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聊什么了。

彼此都完全知晓对方从小到大的经历，该说的差不多都已经说完了。换做前几天，除了摆弄那些还能工作的电子设备，他还能讲一下自己外出的见闻。

赵辉觉得如果谷雨能时不时跟着他走出家门，在城市中转一转，哪怕只是和他一起去南边的德河公园，可以谈论的话题也会大大增加。

不过现在赵辉并没有打算碰那些手机或者平板电脑，他觉得如果总是玩那些东西的话，他们俩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但实际上就算他们俩什么话都不说，赵辉也不会觉得无聊。因为只要能看见谷雨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发呆，也会让他觉得内心平和充实。

只是今晚谷雨的样子怪怪的，像是有什么心事却不说出来，看着他时的眼神也和往常不一样，有一种会让他心慌意乱的感觉。哪怕他一边吸烟一边把玩手枪，也能感觉到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一个在他看来比很多女孩都漂亮的姑娘，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在盯着他，这让赵辉觉得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好困啊，我先睡了。”赵辉把手枪压在枕头下面，然后躺在了被自己当作床铺的那部分沙发上，枕着用衣服叠成的枕头对谷雨说道，“你也早点休息吧。”

“辉辉哥……今晚……你来房间睡吧？”谷雨突然红着脸小声说道。

“我睡房间那你睡哪儿？”赵辉没听懂谷雨的意思，扭头看着她问道。

“我、我……我也睡房间啊……”谷雨的声音更小了。

“啥！？”赵辉瞬间坐了起来，用手掌在膝盖上摩挲着，尽量掩饰起自己的羞涩，“这个，有点……不太方便吧……”

“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谷雨偷偷看了赵辉一眼。

“说实话，我不确定和我想的是不是一样。”听到谷雨的话，赵辉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爸爸对我说过，能守得住自己承诺的人，一般都靠得住，也值得信任。”谷雨脸上带着一丝红晕，诚恳地解释道，“要不是那个时候我躲在那个房间里，你肯定不会打开那扇门。虽然当时你生气的样子让我挺害怕，但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如果换作是我，我肯定也会生气。”

“那你就不怕我睡你旁边……不老实？”赵辉红着脸挠了挠头，“万一……万一我摸你手……”

“辉辉哥，有些事情你一定要让别人说得那么直接吗？”谷雨的脸上泛起一片红霞，“难道我叫你进屋的意思，你不明白吗？”

“我就是担心跟我想的不一样……”赵辉不好意思地回应道。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我习惯了跟家人在一起，所以害怕和陌生人接触。说实话，现在身边有你，就够了。”谷雨红着脸低头玩起了手指，“假如真的让我跟你去你说的那个定居点生活，我估计我会害怕得不敢出门……”

“不是吧？”赵辉故意装作很惊讶，免得自己脸上的惊喜表情太过明显。

“你别笑话我，我说的是真的！我们那里本来就人少，人们为了吃的能把别人命要了！这种事总是发生，所以后来人们都是一家人在一起生活。”谷雨急忙认真地解释道，像是生怕赵辉以为她在开玩笑或者把事实故意夸大，“平时我爸爸带我出去找吃的，我们都得小心避开其他人。我爸爸说，有的人饿急了连人都吃！”

“所以你怕别人把你吃了？”赵辉假装好奇地问道，想缓和一下气氛。

“有点吧，人一多我就心慌，所以那天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真没地方去了。”谷雨偷偷地瞄了一眼赵辉，然后羞涩地低下头小声说道，“留下来会怎样，我心里有准备。对我来说，如果能和喜欢……如果能和靠得住的人一起生活，给他当妻子也没关系。”

“小雨，你知道妻子是什么意思吗？”赵辉满脸通红，搓着手试探着问道。

“我、我知道啊，我在……旧世界的一本书里……看到过。”谷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就是女孩和男孩在一起，结婚了，就变成妻子了。然后就……就光身子睡在一起，一亲嘴……就有孩子了……”

“是啊，但这两个人……要互相有感情才行。不、不相互……喜欢的话，就不能……不能乱亲嘴……”

“哎呀你别说了，你这个人真笨……”她有点儿不耐烦地打断赵辉的话，“你不喜欢我？”

“也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事儿，我就是觉得，怎么说呢，我就是觉得，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合适。”赵辉盯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洞，“好像……是不是……”

“算了，你随便吧，你想睡哪睡哪。”谷雨娇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你真是块儿木头……”

“我就认识几个字儿，没什么文化，有些事情你得跟我说明白，我才能懂你的意思……”赵辉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那你……愿意和我一直生活在一起吗？”她的双眼中闪烁着期待，“像一个小家庭一样……”

“愿意啊！肯定愿意！”

说完，赵辉坐正了身体，认真地看着谷雨问道：“可为什么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呢？”

“那天你救了我，收留了我，不但一直照顾我，而且对我也很尊重，我很感激你，真的。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我真正觉得你很合适的原因，是因为你很守承诺。不管是帮你妹妹报仇，还是不打开那扇门，你都做到了，让我觉得你值得我信任。”说完，谷雨原本就泛着红晕的脸蛋变得更红了，“而且，你挺好看的……”

“你是第一个说我好看的女孩，嘿嘿……”赵辉不由自主地咧着嘴傻笑着。

“啊？难道以前没有人对你说过吗？还是这座城市女孩很少？”谷雨的脸上浮现出了疑问的表情。

“不是，我之前独来独往惯了，很少和别人打交道。除了我妹妹，平时也不怎么跟别的女孩说话。”赵辉双眼看着前方，像是自言自语般解释道，“以前我也不常待在定居点里，所以跟其他居民没什么太多交流。”

“噢，这样啊……其实我觉得你真的挺好看的。你知道吗，书上说，恋爱最好的状态，就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刚好也喜欢你……”

“嘿嘿嘿……”赵辉下意识傻笑着。

“好了，你要是不习惯也没关系，反正……没事。”谷雨红着脸起身说道。

“那你早点休息吧。”赵辉又躺回了沙发上，迅速转身面向窗口背对着谷雨，“我先睡了。”

转身的那一瞬间，赵辉从谷雨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失望。但他并没有告诉她，自己也想再靠近她一点，仅仅是再靠近她一点，靠近一点点就好。赵辉听着她走进房间，却依然开着房门，心中一阵躁动。他想要翻下沙发冲进房间，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

但最终，他选择了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