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坳货柜车侧翻的救援工作仍在艰难进行。重型吊车已经就位,但邪门路段狭窄弯曲的地形让操作异常困难。更糟糕的是,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乌云,细密冰冷的雨丝开始飘落,很快就连成了线。
雨水混合着之前冷冻车泄漏的猪肉融化后的油脂,以及货柜车可能泄漏的少量机油,在柏油路面上形成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极其危险的油水混合膜,踩上去跟抹了轮滑油似的,稍不注意就能摔个四脚朝天。
谭授蹲在救援现场外围,正用他碎裂屏幕的平板调取该路段的历史事故数据,试图分析黑风坳事故高发的确切原因。冰凉的雨水打在他的屏幕和镜片上,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镜片上的水渍混着屏幕裂纹。
“王攻全,”谭授头也不抬,语气是惯有的冷静,“根据气象数据和路面温度监测,降水将导致路面摩擦系数下降约35%。结合此前记录的油脂污染扩散模型,建议立即对下游三公里路段,特别是‘S’形弯道,进行最高级别的湿滑预警。另外,提醒现场人员穿防滑鞋套,刚才我已经摔了三次了。”
王攻全刚协助吊车固定好缆绳,浑身泥水,活脱脱像个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兵马俑,闻言烦躁地抹了把脸:“妈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鬼天气,加上那些该死的猪肉油……老子这皮鞋今天算是彻底报废了!”
他的话音未落,对讲机里就传来在后方路段设置警示标志的同事急促的呼叫:
“攻全!谭工!不好了!外环连接线,‘S’弯那边,连环追尾!好几辆车刹不住,撞成一团了!路太滑了!我亲眼看见一辆车滑出去三米远,跟玩漂移似的!”
与此同时,外环连接线“S”形弯道。
雨水让路面泛着不正常的光泽,活像块撒了油的玻璃。首先是一辆试图入弯的白色轿车,司机习惯性地轻点刹车,轮胎却突然失去抓地力,车辆瞬间失控,车尾猛地甩向护栏——
“砰!”一声巨响,轿车直接来了个“亲密贴贴”。
后车是一辆SUV,司机见前车失控,本能地急刹猛打方向,结果步了后尘,同样在湿滑的路面上开始旋转,侧面撞上了白色轿车,俩车当场“锁死”。
“吱——哐当!”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穿透雨幕。
连锁反应开始了。
第三辆、第四辆……后续车辆在湿滑的路面上根本无力刹停,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辆接一辆地追尾、剐蹭、撞向护栏,眨眼间就堆成了“汽车小山”。
一时间,这段本就不宽的道路被彻底堵死。受伤司机的呻吟、受惊乘客的哭喊、以及后续不明情况司机的愤怒喇叭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个菜市场,就是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黑风坳现场,柯玥刚与拖车公司通完电话,就接到了连环追尾的报告。
她的心猛地一紧。路滑难刹——这是最典型的、由多种因素叠加引发的恶性交通事故,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五岔口那场离谱的“猪肉雨”。
“谭授!”柯玥立刻下令,“这里交给你继续协调,重点关注路面油污扩散情况,别让救援人员也摔跟头!王攻全,带两个人,跟我去‘S’弯!呼叫增援,通知急救中心!”
“明白!”王攻全抓起反光背心就和柯玥冲向警车,跑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当场表演个平地摔。
警车在湿滑的路上也不敢太快,柯玥紧握方向盘,感受着轮胎与路面之间那层“隔阂”,更能体会到刚才那些司机失控时的绝望。她打开警灯警笛,在雨幕中艰难穿行,警灯的红蓝光芒被雨水揉得模糊,看着格外揪心。
到达现场时,景象一片狼藉。七八辆车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挤在一起,有的车头凹陷得像被踩扁的易拉罐,有的车身被撕裂出狰狞的口子,地面上散落着碎片和泄露的冷却液,在雨水中蜿蜒流淌,活像一条条恶心的小蛇。
柯玥和王攻全立刻投入救援和疏导。设置警示标志,分流后续车辆,检查伤员情况,安抚受惊民众。
一个只受了轻伤但吓得脸色惨白的女司机抓住柯玥的胳膊,带着哭腔喊道:“警官!这路怎么回事啊!我踩刹车了,根本没用!车子自己就飘出去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王攻全检查着地面,用脚蹭了蹭,鞋底差点直接飞出去,他蹲下来用手指捻起一些混合着雨水和油污的污泥,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难看地看向柯玥:“柯队,有油味。肯定是之前那些猪肉混着雨水搞的!这玩意儿比洗洁精还滑!”
柯玥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听着受害者的哭诉,感受着脚下这打滑的路面。这不仅仅是天气的错,也不仅仅是司机判断失误。
她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水滴在地上也不知道是雨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