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林镇交警队办案区 - 深夜
办案区里灯火通明，吵得像个被捅了的马蜂窝。
那名醉酒男子的酒醒了一半，混劲却彻底冲了上来，拍着桌子对王攻全吼得唾沫横飞：“我再说一遍！我没开车！车不是我开的！你们凭什么扣我车扣我证？！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摸方向盘了？！啊？！”
王攻全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强压着火气怼回去：“你没开？那车是长了腿自己从小区跑到路边停车位的？还是驾驶座那金毛成精考了驾照？！”
“那我不管！”李三耍起无赖，脖子梗得像老鹅，“反正我没碰车！我坐在副驾睡觉犯法啊？哪条法律规定的？你找出来念给我听！”
“你涉嫌危险驾驶！”
“我驾什么驶了？方向盘我摸了吗？油门我踩了吗？证据呢？！把证据拍我脸上！”李三拍着桌子叫嚣，震得桌上的笔录纸都在抖。
这时，李三那个没驾照的朋友张伟也被带了进来，一进门就缩着脖子装怂，但嘴比抹了蜜还硬：“警官，我就是用手机APP帮个忙，把车从车位上挪出来，这算什么驾驶？我人又不在车上！我在家躺着吹空调呢！你们这管得也太宽了吧，是不是闲得没事干？”
“胡说八道！” 王攻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都跳了一下，“你当这是遥控玩具车呢？这是一吨多重的机动车！在公共道路上移动了四百多米！你这就是妥妥的驾驶行为！”
张伟梗着脖子狡辩，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法律规定了用手机操控也算驾驶吗？你找出这条来我看看！找不出来就是你们滥用职权！我要去信访局告你们！”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拍桌子大吼耍无赖，一个阴阳怪气钻法律空子，把王攻全气得太阳穴突突疼，旁边做笔录的年轻辅警一脸生无可恋，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一个字都没记下去。
柯玥被这边的吵闹声引来，站在门口抱臂听了一会儿，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身去了技术科。
谭授正对着平板和电脑屏幕，手指在碎屏上飞快滑动，试图提取和固定车辆数据。外面的吵闹声隐约传来，他皱了皱眉，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但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
“数据怎么样？能固定下来吗？”柯玥问。
“远程操控的日志很清晰，GPS轨迹也完整，时间地点都能对应上。”谭授推了下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但对方很可能在技术上反咬一口，质疑数据来源的合法性，或者声称是车辆系统故障自动行驶。而且，就像他们吵的，现行法律条文对‘远程驾驶’的定性确实是空白，这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柯玥点了点头，心里冷笑，这就是卯林镇的现实——你再占理，架不住对方胡搅蛮缠加钻法律空子，耍起无赖来比谁都在行。
她回到办案区，里面的争吵还在继续。李三看到又来了一个警官，还是个气场十足的女的，当即来了精神，声音又拔高八度，试图用气势压人：“领导来了是吧？你们的人非法拘禁！我要投诉！我告诉你，我认识你们局里的……”
“你认识谁？”柯玥直接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李三的嚣张气焰。她没看李三，而是先对气得胸口起伏的王攻全说：“王攻全，控制情绪，按程序做笔录，执法记录仪开着，别给他们抓把柄。”然后她才缓缓转向李三，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
“李三是吧？你现在涉及两个问题，别扯那些没用的。”
“第一，你血液酒精含量远超醉驾标准，还待在机动车内，车辆处于通电可行驶状态。无论谁在操控车辆，你作为车主和乘车人，本身就涉嫌违法，我们可以依法对你进行抽血检测，再约束至酒醒，这流程你要不要了解一下？”
李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柯玥的眼神钉在椅子上，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第二，你指使无驾驶证人员，以违规远程操控的危险方式，在公共道路上移动机动车。你以为咬死‘没碰方向盘’就没事了？教唆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这些罪名你听不懂没关系，到了检察院、法院，有的是人给你解释得明明白白。”
她又看向缩着脖子的张伟，目光冷得像冰碴子：“还有你，张伟。无证驾驶不是非要你坐在驾驶座上握方向盘才算数。你通过手机发出的每一个指令，都等同于在操控一辆一吨多重的铁疙瘩在公共道路上跑，这就是对车辆的实质性控制，就是驾驶行为！法律条文没细化到‘远程’两个字，我们就不能用别的条款处理你了？天真！危害公共安全的兜底条款，够你喝一壶的。”
柯玥的话像一连串精准的重锤，没跟他们扯那些晦涩的“自动驾驶”定义，而是直指核心的醉酒、无证、危害公共安全，每一句都戳在两人的软肋上。她语气里的笃定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两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男人瞬间蔫了，像被扎破的气球，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李三的气势彻底弱了下去，却还不死心，小声嘟囔：“……那，那也不能全怪我啊……这路，你们这路设计就有问题……”
柯玥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路有问题，不是你违法乱纪的理由。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笔录做完，抽血送检，车辆暂扣。至于最终怎么定性，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你们现在要做的，是配合调查，而不是在这里撒泼打滚，浪费警力。”
她说完，不再理会两人铁青的脸色，对王攻全交代：“固定好所有证据，包括他们刚才吵闹、拒不配合的执法记录仪录像，一字一句都别漏。”
王攻全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点了点头。他知道，接下来大概率还是没完没了的扯皮，对方说不定还会找关系、投诉，甚至闹到网上博同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