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庙堂谋算两国联兵,以巧破力决胜千里(终四)
话说那大友亲贞此刻,早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哪里还敢回身与岛津义弘野战,他只想带着手下这群残兵败将,赶紧退回熊本城内苟延残喘,根本就不管身后洪水滔天。于是乎,大友亲贞在前面一路狼狈逃窜,岛津义弘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好整以暇地接手,沿途各处的城池村镇,这情景,就仿佛是大友亲贞在给傲来国军带路似的。
有道是近乡情怯,自大友亲贞率队返回丰之国后,逃兵现象不减反增,明眼人都看地出来,跟着这位仁兄混,莫说前途了,只怕是连命都未必保得住。经过多日仓皇奔波,大友亲贞总算是来至熊本城外,如今他身边已不足两万人,该说不说,但凡脑子清醒点儿的,能跑的早就跑了,如今剩下的这些,都是些纯纯的怨种,而且还是脑子不太灵光的那种老实人。
大友亲贞骑在马上按辔徐行,他正在心底默默盘算着,等进了熊本城之后,该如何说服留守国都的角隈石宗,让他支持自己继承国主大位。忽听得前方传来连串大呼小叫之声,大友亲贞抬头循声望去,却看见前方队伍,没来由的乱作一团,有人发疯似的鬼哭狼嚎乱跑乱跳、有人一边顿足捶胸一边哭地死去活来、有人呆若木鸡眼神空洞,就仿佛灵魂被抽空一般。
大友亲贞板起脸催马上前,当他将目光扫向城门时,整个人瞬间呆愣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结冰似的,从头皮一直凉到了脚底。只见熊本城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近千名披坚执锐的甲士,城楼上插着傲来国的旗帜,下面还用粗绳挂着一颗,七窍渗血死不瞑目的头颅,此人大友亲贞当然认得,正是他刚刚还在心心念念的角隈石宗。
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大友亲贞瞠目结舌地望着,城门上高悬的傲来国旗帜,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岛津义弘的数万大军,明明被自己甩在身后,这好端端的熊本城,还有角隈石宗的项上人头,怎么特么就能,莫名其妙地全给丢了,这些敌军难道是长了翅膀飞进城的嘛。当然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可事实摆在眼前,却又不能不认,大友亲贞心里清楚,这熊本城肯定是进不去了,指望他手下这群惊弓之鸟去攻城,跟指望母猪上树没啥区别。
一路担惊受怕、忍饥挨饿,好不容易捱到了熊本城,却是有家不能归,况且那岛津义弘的主力,就跟在身后虎视眈眈,最多两日便能杀到此地。大友亲贞此刻,脑中一片茫然,事到如今他也不知,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只是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面容枯槁心如死灰,恍若行将就木一般。此时忽有一阵阴风拂面吹过,大友亲贞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余光却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角隈石宗的那颗头颅,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角隈石宗咧开嘴角,露出两排白牙,正朝自己阴恻恻地笑着。
大友亲贞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遍体生寒如坠冰窟,一颗心在胸腔中,“扑通通”地狂跳不止。正当此时,熊本城的城门突然打开一条细缝,五名骑兵自城中鱼贯而出,他们人手举着个铁质喇叭对着嘴唇,一边策马奔腾,一边高声疾呼道,“丰之国的弟兄们听真了,凡弃械投降者皆可免罪。想回家的,现在就可自行离去;若还想继续从军的,须留在原地等待改编。若有冥顽不灵意图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五名骑兵围着那两万残兵败将,来回呼喝不停。常言道,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事到如今,即使是那些脑子缺根筋的怨种们,也终是开了窍,他们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撇掉手中兵器,想回家的,三五成群扭头便走;还想继续当兵吃粮的,则是大喇喇地席地而坐,等着接受改编。“将军,事已至此,弟兄们也都尽力了,不如...”,一位校官站在大友亲贞身侧,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试探着说道,“不如,咱们也降了吧”。
大友亲贞神色愈发黯淡,他摇摇头指着自己鼻子,有些自嘲地问道,“似我这般即是大友宗麟胞弟,又是一军主将的,也能免罪嘛”。“这...,这...”,那校官闻言一时语塞,瞬间被羞地满脸通红。“无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大友亲贞默默叹了口气,怅然若失地盯着熊本城方向看了许久,方才翻身下马,他挤出一丝苦笑,取下挂在腰间的配刀,双手递给那名校官,柔声说道,“你说的在理,事已至此,于国于家我也已经尽力了。临走前,须得麻烦你送我最后一程,拜托了”。
烈日炎炎清风徐徐,大友亲贞和那名校官脱离大队,选了处空地铺上草席,大友亲贞脱去甲胄,穿着一身素色麻衣,面朝熊本城方向跪坐下去。大友亲贞此刻,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他双眼低垂专心致志地盯着,身前三尺处闪着寒芒的那柄短刀,整个人仿佛木胎泥塑一般。片刻之后,大友亲贞俯身拾起短刀,又从怀中取出一块白绢,仔仔细细地擦拭过刀身,随即将刀身调转,双手稳稳握住刀柄,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
大友亲贞轻轻吐出口浊气,随即双眼猛然圆睁手腕用力,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那短刀已是刺入他的左腹,直没刀柄。大友亲贞额上青筋暴起,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地扭曲狰狞,他咬紧牙关使劲最后一丝力气,用颤抖的双手握着刀柄向右横着一划。正当此时,立在大友亲贞身后的那名校官,已是高举手中长刀,对准他的脖颈,狠狠一刀斩落。只见一道刀光如水,轻易砍断颈椎、撕裂筋肉、切断血管,一颗大好头颅在地上滚了几滚,那具尸身方才扑倒在地,一蓬蓬血水自脖颈处漫溢而出,恍若涌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