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连接着一条可以两边透气的通道,与司季妹所在的走廊呈丁字型,秦四方想出去看看能不能接近司季妹去的那间手术室,能不能从窗户上看到室内的情景,走出去绕了很大一个圈,也没有找到究竟是哪间病房。
那边有一道围墙当着,这段围墙上没有门,不能直接出医院。
有一株白桦树昂首挺立在围墙里面一侧,秦四方爬上去也看不到什么,没有一扇窗户不挂窗帘儿。
既然看不到司季妹手术的情况,秦四方准备先到外面去等等,站着躺着坐着都随他,没人会干涉。
在台阶下面发现了一只没有盖的空注射瓶,秦四方没怎么想就把它拣在手中了,是一种无意识的动作,自己也不知道拣这只瓶子来干什么,他拣起来嗅了嗅,里面立刻释放出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瓶子里面都臭了,留着就更没有用了,秦四方就想再扔掉它。
他的脚已经跨上了台阶,可以看到通道上的景象。他看到了凯伟的影子。
凯伟似乎也想去手术室外面看看,走廊的门从里面关上了,他进不去,那道黑黑的身影就在秦四方刚经过的通道上来回转悠。
秦四方打了一个激灵,高度紧张起来。像猫一样弯下身子,两只脚轻轻往后挪动,这样就使自己的半个身体都被台阶挡住了,只露出一个脑袋,所幸凯伟没有发现他,凯伟一直没有往这个方向看。
秦四方回头看了看那株白桦树,心里便有了数。低头看看手中的空瓶子,掂量了一下,似乎觉得不够分量,连忙下来台阶,从墙根下面一把把抓起砂子,从瓶口灌进去,最后将瓶口塞上泥土,提在手里的感觉就不一样了。他再次登上台阶,凯伟还在那儿,但是显得很不耐烦,一会儿看一下手表,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后背上很快就要迎来一只盛满砂子的飞瓶了。
既然凯伟打断了司季妹的肋骨,秦四方就可以打断凯伟的脊梁骨。可惜秦四方的力气太小,没有如愿以偿。他趁着凯伟转过身去的一霎那,迅速跑上通道,把手中的砂瓶朝凯伟的后背掷了出去。秦四方转身跳下台阶的同时,听到凯伟杀猪般的哀鸣。
秦四方刚爬上树,凯伟就大呼小叫地追了出来。秦四方没有给他机会,立刻翻出墙头,到了外面。他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听着凯伟在围墙里面像没有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寻找“袭击者”,乐不可支地又想哼唱从电影里学来的革命京剧,突然意识到这样可能会暴露,于是把歌声变成一连串嘹亮的喷嚏,一边打着喷嚏一边沿着围墙来到沙土公路上。
到哪儿去呢?
秦四方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再等等。主要是,他放心不下司季妹。司季妹肋骨骨折,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应该有可能会住几天院,凯伟十有八九要回去,那么由谁来照料她呢?秦四方好希望自己能守在司季妹的身边,哪怕帮不上什么忙,至少可以知道她的情况如何。在近旁照料她,可以跟她谈天说地,可以无遮无拦地注视她,还可以摸一摸她的手,或者身体的其他部位。只要凯伟不在场,司季妹就是秦四方一个人的,就像当初秦四方住院时的感受一样,他非常渴望有司季妹陪伴的时光。
秦四方来到那株杨树后,紧盯着医院的门口处,准备等凯伟一离开,他就马上进去。有那么一瞬,秦四方倒是非常希望凯伟不再出来,那就是他被砂瓶砸断了脊梁骨,让他也常常骨头断了是什么滋味。但是秦四方很快就改变这个主意,觉得凯伟今天的脊梁骨最好不要断,只是砸疼了便好,然后草草敷点药,好赶紧滚回家去。不能因为中了砂瓶就耽搁了秦四方进去看司季妹。
可是,凯伟何时才能滚回家去呢?
秦四方感觉自己等候了太久,也没能看得见凯伟出来,担忧凯伟也住了院,并且跟司季妹同一个病房,那样可就糟透了。这件事情给秦四方一个启示:有时候,有些事情不必太过着急,否则极有可能弄巧成拙。那一只砂瓶砸在凯伟后背上,以他的气力,实际上是不可能在上面砸出什么名堂来的,充其量砸出一块淤青、让凯伟着实吓了一惊。哼,也许到现在他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呢。
还有什么呢?那就是自此凯伟有了前车之鉴,或许此后走路得更小心一些,免得再重复类似遭遇。而且这次秦四方没被瞧见、能逃得脱,纯属幸运,一旦被他逮了去,这儿有不是秦家庄,他要是不痛下毒手、把人生吞活剥了才怪呢。他连自己的老婆都能打断肋骨。这样想着,秦四方就觉得脊梁骨上有些冒冷汗的意思。
凯伟在世上的确是一大祸害,他就像饥饿的食人鲨隐形于浅水湾里一样,随时都有可能大开杀戒。真是天不长眼,也不教雷劈死他。他死了司季妹就有活路了。
秦四方想什么时候联络一下伊尧松,看是否能偷出他老爹永蒲那支祖传的猎枪,盛满了火药和砂子,冲凯伟脑门儿轰它一枪,轰不死他也轰他个睁眼瞎。那样才解恨。
不过此事现在最紧要的是弄清楚他什么时候从医院离开,眼看天色一寸寸暗起来,秦四方的肚子有些坚持不住了。秦四方猫着腰一溜小跑到了藏布袋子的那个秫秸垛前,从里面摸出一包青岛饼干,胡乱往嘴巴里送了大约十几块,这下子不得了了,又噎又渴,将布袋子里面的东西翻腾了一个遍,也没有找到一点能喝的。
唾沫已经没有了,感觉再不喝点水的话,很快就会给噎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