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由衷的赞道:“此剑不仅寒气逼人,更是斫石如泥,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的手笔?”
朱棣问道:“你是否听过纯钧之名?”
张升忍不住惊呼道:“王爷可是说,此剑就是昔年铸剑大师欧冶子所铸,后来越王勾践拒绝了楚国用两座大城、三处富乡以及千匹骏马交换的传世名剑纯钧?”
朱棣颔首道:“不错,洪武二十三年,本王招降了北元太尉乃儿不花后,他便进献上了此剑。”
说罢,朱棣俯身抽出了纯钧剑,并且倒转剑柄递过,说道:“此番你功劳卓著,本王思来想去,还是将这柄剑赐给你吧。”
张升忙道:“此剑珍贵无比,价值连城,末将不过有些许微末功劳,如何敢领受此等厚赐。”
朱棣道:“凭你现下所立之功,自是还配不上这等至宝,然而本王今日赐剑,是希望你早立功勋,日后能如同登坛拜将的韩信一般,力助本王……”
说到这里,朱棣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续道:“夺取天下。”
话既然已说到了这个份上,张升自然清楚,如果再拒绝接受宝剑意味着什么,于是双手接过,躬身道:“末将定不负王爷所望!”
朱棣道:“在你等回来前,朝廷任命本王为帅,讨伐野人女真的旨意便已送到了北平,不过那里是极东之地,如今虽已冰雪消融,但还是寒风彻骨,不利于大明将士征战,因此本王打算先整顿兵马,募集物资,一个月后再率军出征。”
张升有些担忧的说道:“王爷思虑周全,不过延期出征,会不会让圣上误会,认为您对朝廷先前的防范措施心存不满,这才刻意拖延,不肯出兵。”
朱棣道:“本王也有此顾虑,因此已上了奏本,相信以今上之圣明,定会体察本王的意图。”
随即又道:“宝剑配英雄,以你现在的身手,即便有纯钧剑在手也是徒劳,本王已为你找了位老师,在这一月之内,你要努力学本事,才好随军出征。”
张升拱手道:“王爷放心,末将定会苦练武艺,只是不知老师现在何处?”
朱棣道:“大庆寿寺。”说着想起一事,又道:“你和世子离开北平的这些时日,世子妃很是挂念你们,此间无事,你先去同她见上一面,再到大庆寿寺寻道衍和尚吧。”
张升心道:看来我在京城的一番作为,不仅让自己在燕王府摆脱了险境,而且也令朱棣改变了对子苓的态度,不再执着于儿媳妇的出身低微。
不过我只知道,历史上的道衍足智多谋,学究天人,可却不晓得他还会功夫,难道他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武学高手不成?
但却也不敢多问,便道:“是,末将告退。”
可前脚出了存心殿,张升便看到,静姝宫的侍女墨竹,已探头探脑的等在了门外,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果不其然,就在张升低下头,准备开溜之时,墨竹已面带喜色的迎上前来,欠身道:“奴婢见过张大人。”
张升略显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姑娘不必多礼。本官还有事要办,就先不同你叙话了。”
随即张升微微颔首示意,也顾不上去见小妹了,不等对方答话,便抬腿朝承运门的方向走去。
谁知墨竹却不动声色的说道:“郡主早知大人会如此行事,因此差遣奴婢问大人一句,尽管您现在是皇上御前的红人,然而那枚玉佩的事若是宣扬出去,即使大人清者自清,能够解释明白,不会受到惩处,但正所谓三人成虎,谣言传得多了,也就成了真的,到时候徐家……”
这番话果然奏效,没有等她说完,张升就已转过身来,苦着脸说道:“还请姑娘头前引路便是。”
可奇怪的是,走在前面的墨竹,并没有去往咸宁郡主所居的静姝宫,而是径直朝着朱高炽的世子府走去。
到得世子府外,墨竹便与门口的小宦官热情的打起了招呼,显然与其很是相熟。
那小宦官对张升恭谨的行了礼,伸手朝里一引,陪着笑说道:“张大人请,奴婢带二位去见世子妃。”
张升颔首道:“有劳公公了。”
心下却是暗暗纳罕:小郡主费了这许多功夫,为何约我在此相见,难道她要当着小妹,甚至是我那妹夫的面胡乱说些什么不成……
念及于此,张升的背上,不由得涌出了一片冷汗。
思量间,小宦官已引着二人走到了世子府的后花园,只见咸宁郡主与世子妃正坐在凉亭下品茶,似乎相谈甚欢。
到得近前,那小宦官躬身道:“启禀世子妃,郡主,奴婢将张大人带到了。”
张升生怕又被刁蛮的小郡主抓到短处,赶忙行礼道:“参见世子妃,咸宁郡主。”
入燕王府后,已经学成王府礼仪的世子妃,尽管骤见至亲之人,却还是按捺住了激动的心情,只是欢喜的笑了笑,便很是得体的说道:“兄长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张升暗自叹了口气,心道:这可当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不到数月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如今已变成了一位知书懂礼的深闺妇人,既然我无力阻止此事的发生,那就尽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成为她的靠山,让小妹日后能够有所依仗吧。
言谢就座后,张升问道:“许久不见,世子妃可还安好?”
世子妃笑道:“兄长放心,我一切都好,自从你和殿下离开北平后,咸宁郡主不仅每日都会前来陪我叙话,而且还时常劝我,说你们吉人自有天相,让我不必为此担忧。”
张升暗道:难怪墨竹和世子府门口的小宦官都已混的熟了,原来咸宁郡主时常来此,无论她有何心思,终究是帮了孤身在此,举目无亲的小妹。
想到这里,张升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甚是诚恳地说道:“多谢郡主。”
岂料咸宁郡主却不冷不热的说道:“长兄在外,我不过是替他照看长嫂,可不是为了张大人,你谢我做什么?”
将张升噎得说不出话后,咸宁郡主又道:“听闻张大人在京城和西安府屡立功勋,当真是可喜可贺。”
张升忙道:“郡主过奖了,那都是世子殿下和诸位同僚的功劳,下官实在不敢居功。”
咸宁郡主板起脸来说道:“是么?可长兄方才告诉我,张大人勘破毒害秦王一案后,天子亲自赐婚,此等殊荣,难道还不是为了表彰你的功勋么?”
原来,朱高炽明白妹妹的心意,又清楚张升对徐妙锦的一往情深,故而便将天子赐婚,张升婉拒,又准备为心上人拼搏奋斗之事说了,想劝妹妹知难而退,谁知却适得其反,激起了咸宁郡主的满腔斗志。
见小妹望了望世子寝宫的方向,张升心念电转,便已将事情猜出了个大概,但却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还是世子妃起身说道:“宫中近来新到了一批洞庭碧螺春,我这就取些来给你们尝尝鲜。”
说罢一挥手,引着宫女宦官走了开去。
其实对于古灵精怪,又屡屡伸出援手的咸宁郡主,张升还是很有好感的。
但身为来自现代的有志青年,他很难对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姑娘,生出任何男女之情,更何况既然已有了徐妙锦这个心上人,那么即便等小郡主长大,两人之间也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张升决意对小郡主剖白心意,以免无故耽误了人家,遂拱手道:“郡主容貌端庄,聪慧大方,实在是世间少有的……”
可没有等他说完,咸宁郡主就将其打断,蹙眉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所以你也无需再说下去。”
说着叹了口气,续道:“张升哥哥,此间并无外人,所以我必须要将自己在心中藏了许久的话告诉你。”
饶是张升不敢听,然而到此地步,却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郡主请讲。”
咸宁郡主抬起头来,眨了眨秀美的双眸,凝视了张升许久,方才问道:“久闻三姨母性格清冷如天界仙子,容貌美丽似出水芙蓉,才华横溢类易安居士(李清照),这样的绝世佳人,世间又有哪个男子会不喜欢?”
说到此处,小郡主幽幽叹了口气,略显失落的说道:“所以,咸宁自是无法强求张升哥哥不喜欢光芒万丈的三姨母,而偏偏喜欢再寻常不过的我,对么?”
这还是张升第一次见小郡主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下不由颇感不忍,温言安慰道:
“郡主不必妄自菲薄,你又何尝不是出身尊贵、容颜秀丽、聪慧过人,同样是罕有的优秀女子,只可惜张升的心中,只能装下一人而已,相信郡主日后,定会遇到更好的良配。”
咸宁郡主缓缓摇了摇头,叹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且不论四海之内,本就没有能与张升哥哥相比之人,纵然这世上当真有胜过你十倍,甚至是百倍的男子,那也不是咸宁所喜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