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张升赶忙附和道：“法行师父说的极是，晚辈并无半分武学根基，莫要说跟着道衍大师的弟子学习，即便是您亲自传授武艺，只怕也难以在一月内学成本事。”
谁知道衍与法行闻言，皆不由一怔。
过了片刻，看透张升心思的道衍和尚，方才失笑道：“张大人误会了，老衲所学涉猎虽广，但却唯独对武艺一窍不通，法行只是老衲名义上的弟子，我们并非传授功夫的师徒关系。”
张升也颇感尴尬，拱手道：“两位莫要见怪，晚辈只是害怕自己愚笨，难以在短时间内学会真本领。”
道衍和尚摆手道：“无妨，不过听闻京城之行，张大人所独创的阵法大显神威，所向披靡，但右军都督佥事平安，却还是率领晋军与你对峙良久，甚至相持到了最后一刻？”
张升回想起当日的情景，由衷的赞叹道：“正是，在晚辈看来，张辅、柳升以及马和等人，已是不可多得的骁将，但那位平将军以一敌三，激战近一百回合，却依旧不落下风，当真称得上是威猛无比，勇冠三军！”
道衍和尚点了点头，笑道：“那么张大人便无须担忧，法行方才只是自谦而已，平保儿的骁勇，更多的是依靠自身的气力，若是论起武艺的精深，他又哪里及得上法行的一半？
有燕王殿下赏赐的纯钧剑在手，又有法行传授功夫，张大人何愁不能立威于疆场？”
张升不禁望了望面有菜色、形销骨立的法行，尽管将信将疑，却还是颔首道：“大师说的是，晚辈定会努力向法行师父求教。”
精明无比的道衍，自然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于是笑道：“营阳侯可是北宋杨家将杨业老令公的第十八世孙，当年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想向他拜师学艺，却不能得偿所愿，张大人今日有此机缘，自是应当好生珍惜。”
法行不由微微变色，道：“师父……”
道衍和尚却手一摆，道：“不必担心，张大人是自己人。”
可张升却惊讶的呆愣了片刻，方才问道：“十三年前，侯爷不是就已经病逝于辽东了吗？”
原来，儒家弟子出身的杨璟，却有着一身祖传的高强武艺，以及远超常人的兵法韬略，追随朱元璋后，下集庆、克常州、破婺州，所以在洪武三年大封功臣时，杨璟因功获封营阳侯，在大名鼎鼎的二十八侯爵中，依然位居前列，可惜在洪武十五年八月，在辽东练兵时突然病故，朱元璋念其功劳，追封他为芮国公。
法行叹了口气，说道：“张大人有所不知，杨璟那时已是不得不死。”
张升疑惑道：“不得不死？”
杨璟点了点头，道：“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发，张大人博古通今，想必知道当年的胡惟庸可谓是权倾朝野，在朝为官自然会多多少少与其有所往来。
因此在随后的两年内，不知有多少朝中重臣牵涉其中，满门无幸，眼见胡案已渐渐牵连到了杨璟身边的人，我便找到了燕王殿下，请殿下为我上疏进言。
说到这里，杨璟叹了口气，又道：“可师父一眼便看出来天子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打算借胡惟庸案清洗一批开国功臣，于是师父就为我想出了诈死的主意。、果不其然，尽管杨璟‘死’后，仍有人污蔑我曾与胡惟庸交好，甚至密谋造反。
但天子还是网开一面，不仅追封我为芮国公，而且还赐了一个武信的好谥号，印证了师父的料想。”
张升心中一动，暗道：从前我读明朝历史时，发现明初竟然有两个同名同姓，又同为合肥人的杨璟，最神奇的是，他们的谥号均为武信，父亲还都叫做杨政，最后也皆被追封为公爵，只是两人死亡的时间和地点大相径庭，当时我还以为不过是历史的巧合而已，原来却是朱棣和道衍和尚联手导演的一出好戏！
道衍宽慰道：“营阳侯不必难过，近年来天子的身体每况愈下，相信过不了几年，你便无需再隐姓埋名了。”
杨璟会意，拱手道：“师父放心，您与燕王殿下待我恩重如山，只要有用得到杨璟的地方，我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道衍笑道：“好，那你在此好生教张大人武艺便是，老衲就不耽误你们授艺了。”说罢便大袖一挥，负手走了出去。
关好房门后，杨璟望了望张升手中的纯钧剑，问道：“张大人可否借剑一用？”
张升自幼便对精忠报国的杨家将无比敬仰，闻言连忙双手奉上，神色恭谨的说道：“师父只管拿去。”
杨璟接过长剑后，微微一笑，问道：“既然张大人已打算随我学艺，那么可否依杨璟两件事？”
张升忙道：“师父请讲，弟子自当遵从。”
杨璟点了点头，说道：“第一，我虽传授你功夫，但却是奉燕王殿下之命，故而咱们并无师徒之名，张大人莫要再自称弟子，也不可对旁人说知此事，更不能将我杨家绝学传与旁人。”
张升应道：“是，晚辈记下了，不知第二件事是什么？”
杨璟道：“第二，既然我只是奉命行事，那么张大人即使学有所成，也无需记着杨璟的恩情，更不必作任何报答。你只要再依得这件事，咱们这便可以开始传授功夫了。”
听了杨璟的这两个条件，张升顿时肃然起敬，暗道：从古至今，世人但凡给别人些小恩小惠，便急着示恩于人，可营阳侯传我武艺，却能如此行事，当真有君子之风。
遂躬身道：“晚辈谨遵教诲。”
杨璟颔首道：“好。”
说罢便提剑走向了兵器架，随手一挥，只听嘶声过后，一柄精铁长剑便被整整齐齐地断为了两截。
杨璟忍不住赞道：“真乃稀世神兵，既有此利器，咱们就练剑法好了。”
张升奇道：“久闻杨家枪法冠绝天下，侯爷难道不……”
言及与此，张升心中一动，便改口道：“是，晚辈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