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璟笑着摇了摇头,问道:“张大人是不是以为,杨某藏私,不愿将祖传的枪法传授与你?”
被人猜中了心思,张升面上不禁一热,强笑道:“晚辈知道,江湖中有许多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规矩,方才是张升冒昧了。”
杨璟却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张大人有所不知,我杨家枪法虽闻名于世,但剑法却亦有独到之处。
之所以我要先传剑法,不传枪法,绝不是为了藏私,而是因为一个月的时间着实太短,纵然你资质颇佳,能学到剑法或枪法的三成都已属不易。”
说着一抖手中的纯钧剑,又道:“可我相信,即便你只学到三成杨家剑法,有此宝剑在手,战场上寻常的士卒都已远非敌手了。”
张升这才明白人家的良苦用心,忙赔罪道:“晚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当真惭愧,还望侯爷莫要见怪。”
杨璟笑道:“张大人莫要误会,我之所以说这些,只是唯恐你心存芥蒂,学剑法时便不用心,并无任何见怪之意。”
到此地步,张升早已心悦诚服,拱手道:“侯爷放心,晚辈定会用心学艺。”
杨璟点了点头,道:“剑乃百兵之尊,杨家剑法的特点便是轻快敏捷、潇洒飘逸,要做到剑走轻灵、去如飞风,有带、提、格、击、刺、点、劈、截、撩、斩、挑、削等十二种击法,杨家剑法共计三十六式,每一招剑法又含有三种击法。”
张升体会了片刻后,颔首道:“晚辈记住了。”
杨璟道:“虽说只有三十六式剑法,但在短短一月内,不要说是尽数学全,只要能学成十招左右,便已经算是聪慧过人了,而张大人又没有任何武学基础,因此莫要急躁,切勿心急求成。”
张升应道:“侯爷放心,晚辈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杨璟颔首道:“好,那咱们就开始学第一招仙人指路。”
说罢走到房间中央,昂首正视前方,左手捏个剑诀,向前斜指,右手长剑横握,双脚合拢,姿势煞是潇洒好看。
喝了一声彩后,张升从兵器架上取下半截断剑,也有样学样的跟着摆出了架势,但姿势却多有做得不规范之处,非但没有飘逸洒脱之感,反倒有东施效颦之嫌。
好在经过杨璟的几番指正,张升的姿势才终于变得标准起来。
杨璟夸奖道:“张大人尽管未曾练过武艺,好在身体还比较结实,又远比常人聪明,看来今日便能学成仙人指路!”
张升大吃一惊,问道:“要花上一日方能练成?”
杨璟闻言不由微微皱眉,显是有些不悦,问道:“老夫方才一再告诫,莫要心急求成,张大人这么快便忘记了么?”
张升忙解释道:“侯爷误会了,晚辈只是觉得,自己的动作已与您相差无几,难道还不算是快学成了吗?”
杨璟反问道:“张大人莫非以为,这招剑法就只是摆个架势不成?”
张升心道:以前在武侠小说或者影视剧中,看到的武功起手式,通常都是做做样子而已,但这句话自是不敢出口,便道:“晚辈不敢。”
杨璟见其言不由衷,便将纯钧剑递了过去,自己则接过了张升手中的半截断剑,仍是左手捏剑诀,右手兵器横握,使出了一招仙人指路,道:“你用这柄宝剑来刺我。”
张升看了看手中锋锐无匹的纯钧剑,道:“晚辈不敢。”
杨璟微微一笑,道:“放心,你伤不了我,只管竭尽所能攻过来便是。”
张升这才颔首道:“是。”随即便挺起纯钧剑,朝着对方的胸口刺了过去。
可剑至中途时,杨璟横握的断剑突然挥出,在纯钧剑的剑脊上轻拍,张升便感到虎口一麻,长剑也被就势夺了过去。
将纯钧剑递还给目瞪口呆的张升后,杨璟解释道:“这招仙人指路尽管看似简单,实则却包含了静中生动,动中守静的剑意,要做到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已后发而先至,乃是由守转攻的一招剑法,日后你面对一个甚至多个敌人时,皆可用此法断其兵刃。”
张升挠了挠头,苦着脸问道:“道理晚辈明白,只是以我此时的身手,又如何才能做到侯爷那样静如处子,动若脱兔?”
杨璟道:“这便是我要说的,若能一日练成仙人指路已属难得,方才我用的是十二种击法中的点字诀,非一朝一夕能为之,而你今日只需练好击和削,日后便可仗着自己兵刃锋锐来对付敌人了。”
张升思索了片刻后,若有所悟道:“即便我无法练到像前辈一般炉火纯青,在最合适的时机去化解敌人的攻势,但我有纯钧剑在手,因此只需要在对方的武器伤到我之前,将其兵刃砍断便是,侯爷,不知晚辈理解得可对?”
杨璟点了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你且仔细观看,我再来给你演示这招剑法中的击字诀。”
就在营阳侯和张百户,一个教的仔细,一个学的认真的同时,奉诏入京的信国公汤和,老态龙钟地步入了华盖殿,颤颤巍巍地跪地行礼道:“老臣汤和,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叹道:“鼎臣啊,咱们老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多礼!”说完,朱元璋又接着转头吩咐道:“允炆,快去扶信国公起来。”
朱允炆躬身称是,随即便快步上前,准备搀扶汤和。
谁知汤和听了老皇帝的话,匆忙谢恩后,就挣扎着爬了起来,躬身道:“多谢皇太孙殿下,不过君臣有别,老臣实在不敢烦劳殿下。”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朱元璋,笑道:“允炆虽是储君,但也不过是咱们的孙子辈,鼎臣不必同他这般客气。”
汤和大惊,慌忙拱手道:“皇太孙乃是龙孙皇储,老臣怎敢有丝毫僭越,陛下如此说,老臣可当真是万死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挥手道:“允炆,你且下去吧,朕和信国公许久未见,尚有许多话要说。”
待得朱允炆退下后,朱元璋命人给汤和赐了座,问道:“鼎臣,你可知朕为何要召你入京?”
汤和尽力睁大着浑浊的眼睛,仔细想了片刻,却还是茫然的摇了摇头,道:“许是老臣行将就木,陛下想再见一见老臣?”
朱元璋笑道:“非也,鼎臣这几年先后纳妾近百人,身子骨比朕还要硬朗,可谓是十八新娘八十郎,一树梨花压海棠,怎能说是大限将至?”
汤和苦笑道:“陛下取笑了,老臣只是有心无力罢了。”
朱元璋微微一笑,从龙椅上站起,走到汤和身前,拍着其肩膀说道:“前日里朕走在从孝陵回宫的路上,看到一个放牛的牧童,便想起鼎臣你这个老兄弟了。”
汤和道:“陛下那时尽管潜龙在野,但却已然是孩子王,莫要说是老臣,当年的那些小伙伴,又有哪个不对您俯首帖耳?”
朱元璋“哦”了一声,问道:“是么,可朕怎么记得,灾荒愈来愈严重后,朕又饿又馋,便大着胆子杀了地主刘德家的牛,将牛肉煮熟后,朕本想和你们一同分食,可他们怕遭到刘德报复,都不听朕的话,只有鼎臣你敢与我分食牛肉。”
听了这番话,汤和满是皱纹的额头,骤然间便冒出了许多冷汗,在大口喘了几口粗气后,汤和面色恭谨地说道:“老臣虽不是聪明人,但打小便看出陛下绝非常人,因而自那时起就决定唯您马首是瞻,惟命是从。”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些话要是出自旁人之口,朕只会当他在阿谀奉承,可鼎臣却不同。
当年接到你的书信后,朕犹豫再三,直到有人想举报朕勾结反贼,才前去投奔郭子兴的红巾军,记得那时你已贵为千夫长,而朕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九夫长。
尽管身份悬殊,然而鼎臣你不但待朕如儿时般恭敬,而且外出时也总是走在朕的身后,丝毫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光。”
汤和道:“那都是因为,老臣早就认定陛下必成大事的缘故。”
朱元璋叹道:“不错,后来鼎臣辅佐朕南征北讨,屡屡带伤征战,足可以称得上尽职尽责。
可朕呢,不过因为你在常州抱怨了几句,便只给鼎臣封了个侯爵,直到洪武十一年,才将你封为信国公,着实是对不住鼎臣,你可莫要记恨朕啊!”
汤和忙道:“老臣当年狂悖无知,幸蒙陛下提点,这才能有今日身居高位,子孙满堂的福分,老臣感念皇恩尚且来不及,又怎会对陛下生出丝毫怨怼之心?”
朱元璋笑道:“鼎臣这便是在同朕客套了,你本忠厚之人,难道没有朕的提点,你就会变的像胡惟庸和李善长那样,意图谋反不成?”
汤和闻言,再也支撑不住,双腿突然一软,便就势跪倒在地,面色悲切的说道:“陛下英明神武,您应当还记得,五年前李善长尚未露出反迹时,还是老臣发现了他的狼子野心,向朝廷所检举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