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牛角号声尚未消散,东边的旷野上便陡然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那声音密密麻麻,像是无数虫豸在草丛间疯狂窜动,又像是千万只脚爪踩过枯叶,裹挟着一股腥腐的毒气,顺着夜风直扑炎黄部落的营门。
“戒备!戒备!”
守营的族人厉声高呼,握紧石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风玄与轩辕几乎同时掠到营墙之上,两人目光锐利如鹰,穿透沉沉暮色,望向那片涌动的黑影。
只见九黎大军阵前,那名被黎吼唤作蛊婆的枯瘦老妪,正拄着骨杖站在一块高岩上。她黑袍翻飞,周身萦绕的黑绿色毒气愈发浓郁,枯槁的手指正快速捻动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尖锐又晦涩。
随着她的咒语落下,大地仿佛都在微微震颤。下一刻,铺天盖地的蛊虫从九黎大军的后方涌了出来——通体漆黑的噬灵蛊、翅膀泛着蓝光的毒蚊、浑身布满黏液的百足虫,还有数不清的叫不出名字的毒虫,它们相互攀附,层层叠叠,汇成一道黑压压的蛊潮,朝着营地疯狂冲来!
“是蛊潮!快!升起火墙!”轩辕的吼声震得营墙簌簌作响。
早已准备好的族人立刻将浸了油脂的柴薪点燃,熊熊烈火瞬间在营墙前升腾而起,形成一道丈高的火墙。灼热的气浪翻涌,将扑面而来的毒气稍稍逼退,也让冲在最前的一批蛊虫发出凄厉的嘶鸣,瞬间被烧成灰烬。
可这火墙,在无穷无尽的蛊潮面前,竟显得如此单薄。
黎吼立在大军阵前,青铜斧映着跳动的火光,他望着营墙上的轩辕与风玄,怒声长啸,声音裹挟着气劲传遍旷野:“轩辕!风玄!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当年逐鹿之野,你们二人联手围剿我叔父,害他殒命阵前,这笔血债,今日必百倍奉还!”
营墙上的轩辕闻声,面色沉肃,扬声回应:“黎吼!你竟还执迷不悟!蚩尤暴戾凶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一心要摧毁炎黄部落文明,让众生沦为他的俎上鱼肉!我辈兴兵,是为守护部族苍生,何错之有!”
风玄握着星力涌动的掌心,目光冷冽如刀,声音穿透喧嚣的虫鸣与鼓声,直刺黎吼耳中:“蚩尤嗜杀成性,视人命如草芥,他的覆灭是咎由自取!而你,黎吼,嘴上喊着复仇,实则野心勃勃,妄图借叔父之名吞并四方部族!你以为你是九黎的领袖,殊不知,你不过是苍梧手中的一枚棋子,被他操控着掀起战乱,沦为他践踏凡俗小世界的工具!”
“胡说八道!”黎吼双目赤红,猛地将青铜斧劈向地面,火星四溅,“苍梧大人是九黎的庇佑者!你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
更多的蛊虫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它们前赴后继,有的撞进火里化为焦炭,有的则顺着营墙的缝隙拼命往里钻,还有的毒蚊振翅高飞,企图越过火墙,扑向墙后的族人。
“弓箭手!射!”风玄一声令下,早已挽弓待命的族人立刻放箭。
箭矢如雨,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将那些企图越墙的毒蚊射落。可蛊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一波倒下,又有一波涌上来,火墙的光芒在蛊潮的冲击下,竟隐隐有了黯淡的趋势。
高岩之上,蛊婆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她猛地将骨杖往地上一顿,厉声喝道:“起!”
刹那间,地面之下传来一阵异动,几道暗绿色的藤蔓突然从营墙下破土而出,藤蔓上布满了尖刺,尖刺上闪烁着幽绿的寒光。它们疯狂地缠绕着营墙,竟在火墙的灼烧下,依旧顽强地生长着,为蛊虫开辟出一条条通往营地的通道。
风玄瞳孔骤缩,掌心的红斑瞬间滚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藤蔓上,萦绕着与瘴谷万蛊阵如出一辙的暗能量!
“苍梧的手笔……”风玄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就在这时,九黎大军的阵中,黎吼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青铜斧。
“九黎的勇士们!蛊潮破营之时,便是我等踏平炎黄之日!随我——杀!”
震天的喊杀声,与蛊虫的嘶鸣、火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