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这天晚上,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陆霆。
打开门看见他的那一刻,我差点条件反射地将门摔上——他居然追到家里来了?
碍于来者是客,哪怕我此刻心慌意乱,压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把人放进来。
而他掐着饭点登门,那架势,摆明了就是过来蹭饭的。
父亲对他的态度还算和睦,笑着邀他入座。他倒也不客气,长腿一迈,径直坐到了我旁边。
被问到过来的目的,他先是意味深长地睨了我一眼,随即一本正经地开口:「是有点事,想和伯父还有承奕商量。」
我忍不住撇了撇嘴,腹诽道:踩着饭点来谈事,你就扯吧!
可父亲和哥哥竟都信了他的话,只摆摆手说先吃饭,正事晚点再聊。
陆霆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四菜一汤,挑了挑眉,指着其中两盘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的菜,朝我发问:「这两盘,是你煮的?」
那挑剔的模样,让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他埋汰我给他煮黑暗料理的时光。
母亲闻言,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担心他把我当保姆的事说出来,连忙朝他递去警告的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他却视而不见,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因为——」
我心一横,当即伸手往他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趁他吃痛蹙眉的空档,忙不迭抢过话头:「肯定是觉得这两盘卖相差了点,不像妈煮的。」
母亲被逗笑了,笑着打圆场:「我这厨艺也算不上多好,不过这两道的确是妍妍的手艺。卖相虽差点,味道尝着倒还不错。」
陆霆皮笑肉不笑地剜了我一眼,顺势接过话茬,语气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
「这做菜啊,果然还是要看天分。」
「伯母一看就是有天分的,不像某些人……」
我回他一记眼刀,搁这儿阴阳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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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被他这记马屁拍得眉开眼笑,当即拿起公筷,热情地往他碗里夹菜:「来,小陆,多吃点!」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也拿起公筷,专挑辣椒炒牛肉里的辣椒,给他夹了满满一大筷子,皮笑肉不笑道:「陆总,您尝尝,这道菜味道可好了。」
给他当了几个月的保姆,我早已摸清了他的口味,他不吃辣,并且一点都不沾。
岂料,我刚放下公筷,他就紧跟着拿了过去,有样学样地夹了一筷子辣椒放进我碗里,嘴角勾着挑衅的笑:
「既是你亲手做的,那你更该多吃点,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我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哥哥在一旁看不下去的念道:「你俩还是小朋友吗?幼不幼稚?」
说着就将我碗里的辣椒夹去,对陆霆说道:「我妹她不吃辣。」
我瞬间感动得一塌糊涂,还是哥哥疼我!
我得意地朝陆霆扬了扬下巴,故意激他:「你一个大老爷们,该不会连点辣都吃不了吧?」
男人嘛,最是好面子。
我就不信他不上当。
果然,他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赌气似的夹起一片辣椒就往嘴里送。
辛辣直冲头顶,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起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却强撑着不肯示弱,只死死攥紧了筷子,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又凶又委屈地瞪着我。
我强忍着笑意,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让你嫌弃!辣死你!
这盘辣椒炒牛肉,是我特意为爱吃辣的父亲和哥哥准备的,放的全是呛人的小米辣。
母亲瞧出他的不适,当即数落了我几句,又催着我去倒水,自己则动手帮他把辣椒一一夹去。
陆霆见我挨训,当即露出一副大快人心的神情,还故意冲我眨了眨眼,那副小人得志、嚣张得意的样子,简直气得人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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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母亲特意拉着我出门散步消食,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了父亲、哥哥和陆霆,让他们谈正事。
等我们消食回来,他们的谈话早就结束了,可陆霆却还没走。
瞧见我进门,他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准备告辞。
父亲让哥哥送他下楼,哥哥却借口要去洗手间,把这个任务推给了我。
不知是不是我太过多心,我总觉得哥哥是故意的。
故意给我和陆霆制造机会呢。
难不成…
他们刚才谈的事与我有关?
不会是在商量着把我卖掉吧?
我正胡思乱想着,父亲便发了话:「那就你去送送人家。」
我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出了门。
下楼时,陆霆忽然牵住我的手,温热的手掌与我十指交握。
我吓了一跳,急得小声喊他:「你干嘛呢?快松开!」
他却纹丝不动,反而收紧了指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语气郑重:「宋禧妍,我可以给你时间整理心情,但请你,不要逃避。」
我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连忙别开视线,心脏怦怦直跳,乱成了一团麻。
他似乎还不打算放过我,又开口道:「刚才我已经和伯父说了我们的事,他——」
我猛地抬头,心跳都漏了一拍,慌忙追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他勾了勾唇角,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我跟他说,宋陆两家的亲事,还作数。我会娶你。」
「我爸他……同意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然,」他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得意,「他还高兴得很~」
我气得跺了跺脚,脱口而出:「果然是在商量着卖女儿呢!」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低沉又撩人,听得我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所以,」他俯身凑近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带着蛊惑的意味,「别再想着你那个旧情人了,赶紧收心,准备当陆太太。」
「没兴趣!」我红着脸,趁他不注意猛地甩开了他的手,扔下一句话往楼下跑去。
可我才跑出去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
我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哈!竟是陆霆踩空楼梯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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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狼狈倒地的模样,我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
可一触到他那要吃人的目光,顿时敛了笑意,慌忙折返到他身前,故作关切地问:「你还好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撑着扶手勉强坐在台阶上,许是觉得丢脸,又恨恨地剐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怨念几乎要溢出来。
「自己走路不看路,怨谁?」我小声吐槽,末了还嘀咕一句,「大番薯~」
原以为声音够小了,谁知还是被他听了去。
下一秒,我就被他猛地一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落在他怀里。
他顺势扣住我的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侧,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嘲笑我?」
我浑身一颤,脑子飞速运转,连忙狡辩:「没有没有!我是说我突然想吃烤番薯了!」
「是吗?」
他低笑一声,唇瓣擦过我的脸颊,带着灼热的温度,最后停在了我的唇上。
我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一动也不敢动,只有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想吃?那我让你吃个够。」
话音落下,他的唇便覆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辗转厮磨。
我又羞又怒,这可是在楼道里!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他怎么敢这么大胆……
情急之下,我又想咬他,却被他早有防备地躲开了。
「你属狗的?动不动就咬人。」他抱怨。
我猛地从他怀里挣起身,没好气地回怼:「那你是属什么的?属种马的?动不动就发情!」
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不妥。
趁他还没发作,拔腿就往楼下跑。
身后果然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震得楼道都嗡嗡作响:「宋禧妍!你给我站住!」
我头也不回,心里暗骂:傻子才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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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接到了Denny的电话,他邀我去参加他的个人画展。
我对着手机屏幕,纠结了许久。
想着他办完画展,就要离开国内,往后怕是再难相见,终究还是答应了。
他如今名气斐然,画展现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我到的时候,他正和几位业内人士交谈,瞥见我,便立刻抽身,快步朝我走来。
他笑着引我去看他的作品,一幅幅画作笔触细腻,意境悠长,引得周围赞叹声不断。
直到一幅画,让我的脚步顿住——
那是我们曾经一起完成的作品,画的是普罗旺斯一望无际的薰衣草田,紫浪翻涌,美得惊心动魄。
「还记得你当年的梦想吗?」见我久久凝望着这幅画,Denny轻声开口,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
「记得。」我轻轻点头,声音有些发涩。
我曾梦想过,要在那片紫色的花海中,举办一场最浪漫的婚礼。
「我能帮你实现。」他看着我,语气无比认真。
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的紫色花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瞬间席卷了我。
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也明白他这句话里的深意,可我不能答应。
我抬起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哽咽着开口:「Denny,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错误已经铸成,那个女人既然怀了你的孩子,你就该负起责任。」
「即便我答应与你私奔,你我的良心也会受到谴责,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我与他终归少了点缘分,这辈子许是注定做不成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