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临渊城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街头多了巡城的兵卒,甲胄鲜明,步伐整齐。城门口盘查格外严格,几个想进城的行商被拦下,货物翻检得底朝天。
“戒严了。”沈青霜站在客栈窗边,看着下面街面,“赵家怕出事,请动了城防司。”
白寅蹲在旁边。他的“灵宠”伪装还剩几个时辰,足够撑到鉴珍会开始。
钱掌柜匆匆赶来,带来最新消息。
“赵府加强了守卫,宾客只许带一名随从或灵宠入场,法器需提前报备。”他语速很快,“钦天监的人已经到了,住在赵府东跨院。周元执事也在其中。鹤真人……还没露面。”
“王真人那边?”沈青霜问。
“没动静。但他昨晚又去见了‘老鬼’,应该是在做最后准备。”钱掌柜压低声音,“还有,你们让我查的‘地灵甬道’,有眉目了。”
他取出一张发黄的简陋草图:“这是赵府百年前的建筑布局,从旧档案里翻出来的。标注‘地窖’的位置,在现在后花园假山群下面。如果甬道真的存在,入口应该就在那一带。”
沈青霜接过草图细看。假山群……和彩蝶之前给的线索对上了。
“甬道出口呢?”
“黑松林深处,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地下。那里多年前发生过塌陷,被藤蔓盖住了,一般人找不到。”钱掌柜道,“但周元既然提了,鹤真人肯定也知道。出口附近,必有埋伏。”
“这是阳谋。”沈青霜冷声道,“告诉我们有退路,但退路上有刀。逼我们按他们的剧本走——要么在府内被擒,要么在出口落网。”
白寅用爪子敲了敲草图上的假山位置,然后写道:【将计就计。利用甬道,但不走出口。】
沈青霜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白寅继续写:【甬道中途,或许有岔路、有薄弱处。我们制造混乱,趁乱夺钥,从假山入口进入甬道,但中途破开其他方向,另寻出路。让鹤真人在出口空等。】
“需要精准的地形判断,和足够强的破障能力。”沈青霜沉吟,“前者,老松头在就好了……后者,你的煞气被压制。”
白寅眼神闪了闪,抬起右爪,封煞环银光流转。他写道:【必要时,可以冒险突破限制。环有预警,但它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差,够用。】
沈青霜盯着他:“你会暴露。”
【暴露,也比被困死强。】白寅写道,【而且,混乱中,谁说得清煞气来源?】
钱掌柜听得额头冒汗:“两位,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沈青霜打断他,“按原计划,我们只是鱼饵。但现在,鱼饵想变成渔夫。钱掌柜,我们需要你帮忙做最后一件事。”
“您说。”
“去城西铁匠铺,找王铁匠。”沈青霜将“丁未”令牌递给他,“告诉他,我们需要一件能短暂扰乱低阶阵法、或者制造烟雾、声响的一次性法器,不用太强,但范围要够广。越快越好。”
钱掌柜接过令牌,咬牙点头:“我这就去!”
他离开后,沈青霜看向白寅:“我们分头准备。我去弄套不起眼的赵府下人衣服,万一需要伪装。你……再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其他变数。”
白寅跃上屋顶,在连绵的瓦檐间无声穿行。
他避开主街,专挑小巷。在一个交叉口,他看到几个穿着统一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正在与一队城防司兵卒对峙。
“凭什么不让我们去赵府观礼?我们青岚宗也是收到请帖的!”为首的修士怒道。
“上峰有令,今日只认请帖,不认宗门。”兵卒队长冷着脸,“你们的请帖呢?”
“请帖在我们长老身上!他老人家午时才到!”
“那就午时再来。”
“你们这是故意刁难!是不是赵家看不起我们小宗门?”
“再聒噪,按扰乱治安抓起来!”
修士们愤愤不平,却不敢真的动手。大夏律对修士斗法惩处极严,尤其是在城内。
白寅绕了过去。看来赵家确实紧张,连小宗门都严防死守。这反而说明,他们心虚。
另一个巷子里,几个乞丐围着一个小火堆,烤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地瓜。其中一个老乞丐哑着嗓子说:
“……昨儿夜里,我睡在城隍庙,听见外面有动静。偷偷扒门缝看,好家伙,几个穿黑衣服的,抬着个长条箱子,往赵府后门去了。”
“箱子里是啥?”
“不知道,沉得很,压得杠子都弯了。但箱子缝里……滴出点东西。”
“啥东西?”
“红的。像血。”
乞丐们一阵低呼。
老乞丐压低声音:“我闻着那味儿,不像是兽血,倒像是……人血。而且,带着股子阴气。”
白寅脚步顿了顿。人血?阴气?赵家难道已经在用活物血祭,提前温养青龙钥了?
他加快速度,返回客栈区域。
沈青霜已经回来,桌上放着套灰扑扑的粗布衣服。
“衣服弄到了。”她说,“钱掌柜也回来了。”
钱掌柜脸色有些发白,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球,表面粗糙,有几个凸起的符文。
“王铁匠给的,晦明弹。引爆后,能释放大量刺鼻黑烟,并干扰十丈内低阶阵法的灵力流转,持续约三十息。他说……这原本是军中斥候用来撤退的玩意儿。”
沈青霜接过铁球,掂了掂:“够了。还有吗?”
“还有句话。”钱掌柜咽了口唾沫,“王铁匠让我转告:地灵甬道里,不止有赵家和钦天监的人。那边也有人进去了。”
“那边?”沈青霜眼神一厉。
钱掌柜声音发颤:“他没明说,但指了指西边……万灵会,或者,西荒。”
白寅和沈青霜对视一眼。果然!王真人或者万灵会,也想利用这条暗道!
局面更乱了,但也……更有机会了。
“鹤真人知道吗?”沈青霜问。
“王铁匠说,鹤真人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无论知道与否,他都会在出口布下重兵,等着大鱼。”钱掌柜道,“他还说……如果你们真想虎口夺食,最好在‘假山第三洞,左三右四’的位置,往斜下方挖,那里是甬道顶部最薄处,而且靠近一条废弃的污水渠。挖通了,能直接进渠,顺水漂出城。”
彩蝶的线索,和王铁匠的情报,对上了!
白寅立刻在桌上画出示意图。假山入口,甬道,薄弱点,污水渠……一条清晰的逃生路线,在脑中成型。
“王铁匠到底是什么人?”沈青霜问钱掌柜。
“我也不知道。”钱掌柜苦笑,“李观微大人只说,他是可靠的旧关系,在临渊城扎根三十年,背景很深。可能是退下来的天机阁老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白寅想起周元。王铁匠、周元、鹤真人、甚至李观微……天机阁在临渊城的网,比表面看起来更深、更复杂。他们内部,或许也在博弈。
“我们时间不多了。”沈青霜看向窗外,“午时已过,未时将至。该动身了。”
她换上那套粗布衣服,将长剑用布裹好,背在身后。晦明弹塞进怀里。白寅也跳到她肩头。
“钱掌柜,你就留在这里。”沈青霜道,“如果我们明日天亮前没回来,也没任何消息……你就立刻撤离,把情况报告给李观微。”
钱掌柜重重点头:“两位……保重。”
沈青霜推开房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落脚点。
白寅也深吸一口气。爪上的封煞环,似乎比平时更沉了些。
但他心里那点属于现代人的冷静分析,正在高速运转:多方势力,信息不对称,互相猜忌。赵府现在就像一个塞满了火药桶的房间,而他和沈青霜,手里拿着火柴。
他们的目标不是点燃所有火药桶同归于尽,而是……点燃其中一个,趁爆炸的瞬间,抢走最值钱的东西,然后从炸开的缺口溜走。
听起来很疯狂。
但有时候,最简单的方案,就是最有效的。
“走了。”沈青霜说。
一人一“猫”,汇入楼下街道的人流,朝着城北那座高墙深院,不紧不慢地走去。
赵府的鉴珍会,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