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多少事情是处于祸与福的临界点的,很难说得清。
当人们遭遇这种局面的时候往往也很难作出清醒的决断。比如某种致命诱惑。秦四方虽然在天赋方面有些异禀,但是毕竟年龄尚小、阅历尚浅、经验尚少,面对巨大的诱惑还是难以阻挡。他最终决定冒险让自己的身体朝下面挪过去一点,不多,大约半尺左右的样子,好使自己的手可以到达它想去的地方。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决定,破坏了全部的努力——司季妹提前醒了过来。
本来,如果不那样做,司季妹至少再多睡一分钟,而秦四方可以安心享受司季妹的上半身一分钟。
这已经是很令人幸福的事情了。秦四方来自心底的贪婪将这宝贵的一分钟轻轻断送。
更要命的是,秦四方在朝下面挪动身体的同时,一只手还依依不舍地搭在司季妹的胸脯上。
司季妹醒过来,看到搭在自己胸口的手和躺在身边的秦四方,虽然没有再感到吃惊,但却想不起所以然来,想必他困得不行了才胡乱爬上床来,没有更多去想为什么秦四方会把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胸口上。
秦四方的脑袋此时在司季妹的肩部以下,整个身体盖在被子下面,司季妹心想可能是缺一只枕头,所以秦四方睡到里面去了。
她伸手推推秦四方,秦四方并无反应,再推一把,发现秦四方的眼皮在发颤。
司季妹便附在耳边轻轻喊:“生旺,天快亮啦。”
这样,佯装熟睡的秦四方就不能不醒来了。
秦四方把手从司季妹胸口上抽回的时候,感到相当尴尬。
如果不是天光晦暗,他的大红脸一定会给司季妹瞧了去。
那么,秦四方究竟想干什么呢?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现在充其量只是一个小孩子,他对女人的向往,还处于一个朦胧的阶段,一个理想化的水准。
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的做出什么花样儿来。
从崇拜出发,然后深深向往,这样来概括,应当大致不会有误。
但是,这些向往或者兴趣的确为秦四方日后的有关事迹作了某种程度的铺垫。
秦四方之为秦四方,或者秦四方之为秦四方,不仅仅因为他离奇的身世,也因为他与生俱来的阴柔之爱。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与父亲秦顾耳如此格格不入了。
不知是否因为司季妹已经嫁人生女,秦四方发现自己对于司季妹的身体的痴迷,并不像对雯慧的身体的痴迷那般严重。而彼时秦四方的年龄更不值得一提。
难道说,是由于雯慧是一个“洁净”女子?如果这一因素起决定作用,那么,为什么后来秦四方会跟司季妹上了床呢?秦四方的后来还跟许许多多的所谓不洁净的女子死去活来,都能证明秦四方心目中的女人和“洁净”与否无关。
最有可能的解释是,秦四方不喜欢司季妹动辄跟凯伟联系在一起——凯伟的存在,大大降低了司季妹在秦四方心目中的分量。
所以,当凯伟消失时,司季妹的分量便又迅速恢复了。
秦四方是在听到凯伟的声音的时候逃离的。按照司季妹的指点,他成功地避开了凯伟的视线。
司季妹说:“生旺,你快走,先躲到别的病房里,等他一进这个病房,你就赶紧走。”
清晨,麻雀的声音首先乱了套,叽叽喳喳,在病房外的树枝上、房檐上、瓦楞上雀模雀样儿地飞来飞去,引得护士把病房所有的窗帘都拉开了。
这里面的窗帘刚一拉开,外面就传来凯伟的破锣音:“喂喂,医生开门哪!走廊里的门还关着哪,开开门我进去看我老婆!”
这一叫,弄得秦四方和司季妹都很紧张,护士去开门了,司季妹示意秦四方马上藏起来。
这当儿,住院病人的家属正忙着帮病人端痰盂,门大多虚掩着,秦四方没顾得多想,找了一个最近的,从虚掩的门里钻了进去。
这个房间的窗帘还没有拉开,房间比司季妹住的那间稍大些,有两张床,秦四方刚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里面是什么人,他的全部身心都在走廊里,在凯伟身上,支棱着两只耳朵听着凯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辨别着凯伟所处的位置。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边躺着一个光屁股的女人,可能因为房间里面太热,这个女人就卸去了全部的武装,只在肚子上搭了一条窄窄的裤衩,几乎赤条条地仰卧在床上。
秦四方只是感到自己身后的这个病人身上的某个部位发出一股酸酸的异味,根本没有顾得回头上瞧一眼。
秦四方判断凯伟已经进了司季妹的病房并且随手关上了门,他立刻像一只老鼠夹子那样从地上弹了起来,冲出门去。而与此同时,那个光着屁股的女人才发现从自己身边跳出来一个人,吓得哇哇尖叫起来。
直到秦四方跑出医院的大门,那个女人的尖叫声仿佛还在耳边。
秦四方搞不懂——光听声音便可知她已不再年轻了,说不定已是人老珠黄,别人见了躲还来不及呢——为何还要娇气得像个小姑娘似的。
难道这样抻着嗓子眼儿叫一阵子,就能返老还童了么?
又想,经那个女人这么一叫,自己是不大可能再有机会去跟司季妹道别了,现在只有继续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