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正门,朱漆铜钉,两尊石狮怒目圆睁。
门口守着八名家丁,四个穿锦袍的管事验看请帖,旁边还站着两名气息凝练的修士,目光如电,扫视每个宾客。
沈青霜递上请帖。
“沈霜姑娘?”管事对照名录,抬眼打量她一身朴素布衣,肩头蹲着只雪白灵猫,微微皱眉,“您的随从呢?”
“独来独往惯了。”沈青霜语气平淡,“灵宠便是同伴。”
管事又看了一眼白寅,似乎想挑剔,但旁边一位年长管事轻咳一声:“雪纹灵猫,确属珍稀。沈姑娘,请进。”
进了大门,是宽阔的影壁,转过去便是前院。青石铺地,两侧回廊挂着琉璃灯,已有不少宾客聚集,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白寅蹲在沈青霜肩头,因果视界悄然开启。
视野里,院子里交织着密密麻麻的“线”。大部分是宾客间客套、试探的浅灰线;有几簇深一些的,指向回廊暗处——那里藏着护卫,气息隐蔽;还有几道极其隐晦、颜色暗金的线,从后院方向延伸过来,带着淡淡的威压和……贪婪。
那应该就是赵明德,或者青龙钥所在。
“看那边。”沈青霜低声道。
东侧回廊下,站着几个穿深蓝官服的人,胸前绣着星斗图案。为首的是个面白微须的中年人,正与一个赵家老者交谈,神色倨傲。
“钦天监的服饰。”沈青霜传音,“为首那个,应该是周元提过的鹤真人。”
鹤真人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转头,目光扫过院子,在沈青霜和白寅身上略微停顿,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随即移开。
他在观察,也在等待。
“西荒的人还没到。”沈青霜继续观察,“王真人要么还没来,要么已经以其他身份混进来了。”
这时,一个锦衣青年摇着折扇走过来,身后跟着两名娇媚侍女。正是赵明轩,赵家三公子。
他径直走到沈青霜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和肩头的白寅身上转了转:“这位姑娘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仙子?”
“散修,沈霜。”沈青霜语气冷淡。
“散修?”赵明轩挑眉,“能收到我赵家请帖的散修,可不多。姑娘这灵宠倒是稀罕,雪纹种……品相极佳。不知可愿割爱?价钱好说。”
“不卖。”沈青霜吐出两个字。
赵明轩笑容微僵:“姑娘何必拒人千里?在这临渊城,我赵家……”
“明轩。”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打断他。赵明德从正堂走出,一身暗红锦袍,面色红润,但眼袋发青,眼中藏着焦躁。他瞥了赵明轩一眼,“贵客面前,不得无礼。”
赵明轩悻悻退后。
赵明德看向沈青霜,拱手笑道:“沈姑娘驾临,蓬荜生辉。请堂内用茶,鉴珍稍后便开始。”
“赵家主客气。”沈青霜微微颔首,随着引路侍女走向正堂。
经过赵明德身边时,白寅清晰闻到他身上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草药和血腥气的味道。还有一丝……微弱的、仿佛嫩芽破土般的清新木气。
青龙钥,就在他身上,或者很近的地方。
正堂内更为宽敞,已摆开数十张紫檀木椅,分列两侧。上首主位空着,左右首座分别是鹤真人,以及一位身穿麒麟补服、面色威严的老者——大夏朝廷派来的代表。
宾客陆续入座。沈青霜选了靠后、靠近柱子的一处位置,不易被注意,视野却能看到大半个堂内。
白寅跳到她膝上,继续观察。
他看到几个熟面孔:周元坐在鹤真人下首,垂目不语;赵乘风穿着城防司副尉的官服,站在堂外回廊,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
还有一些陌生修士,气息或强或弱,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注意力,或多或少都隐晦地投向赵明德。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天的“珍”,是什么。
赵明德走到主位前,清了清嗓子:“诸位道友、贵客,今日莅临,赵某深感荣幸。老规矩,鉴珍会分三轮。第一轮,赏玩诸客带来的奇珍;第二轮,品鉴我赵家三件库藏;第三轮……”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乃是今日压轴——一件赵某偶然所得、关乎上古遗泽的宝物。此物非凡,赵某德薄,恐难久持,今日亦想听听诸位高见,或寻有缘之人共参玄妙。”
堂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上古遗泽……果然!”
“赵明德撑不住了,想找下家?”
“哼,恐怕是想待价而沽,或者……祸水东引。”
鹤真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嘴角含笑。朝廷那位麒麟补服老者,则微微皱眉。
第一轮开始。宾客们依次出示带来的宝物,多是些灵材、法器、古籍残卷,品相尚可,但并无真正惊世之物。大家心思显然不在此,流程走得很快。
轮到沈青霜时,她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佩:“北地寒玉,佩戴可宁心静气,辅助修炼冰属功法。”
玉佩品质不错,但也不算顶级。赵明德随意看了一眼,点头示意通过。
白寅注意到,在沈青霜出示玉佩时,周元的眼皮抬了抬,鹤真人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们在确认她的“身份”。青云剑宗在北地确有分支,寒玉是常见信物。这个细节,符合她伪装的人设。
第一轮结束。侍女们撤下茶点,换上酒水果品。
赵明德拍了拍手:“第二轮,请我赵家库藏。”
三名力士抬上来三个玉盒。
第一个打开,是一株通体赤红、形如灵芝的药材。“三百年火灵芝,生于地火熔岩边缘,对修炼火属功法或淬炼肉身有大用。”
第二个玉盒里,是一柄短剑,剑身幽蓝,隐隐有水流之声。“‘碧波剑’,以深海寒铁所铸,附有水行符文,锋锐之余,可御水汽。”
第三个玉盒最小,里面是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吸星石’碎片,传闻来自天外,可缓慢吸纳周围驳杂灵气,提纯为可用灵力。虽只是碎片,功效有限,但胜在罕见。”
宾客们评头论足,气氛稍缓。这三件东西确实算得上珍宝,尤其吸星石碎片,引起不少兴趣。
但白寅的注意力,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在赵明德展示吸星石时,他腰间一块看似普通的玉佩,微微亮了一下,闪过一抹极淡的青色。
是感应!吸星石吸纳灵气的特性,似乎触动了青龙钥!
几乎同时,白寅感觉到爪上封煞环传来一阵轻微悸动——不是警告,更像是……共鸣?不,不是针对他的煞气,而是环本身似乎对某种“波动”产生了反应。
天鉴司的法器,也在监测青龙钥的状态?
他看向沈青霜,发现她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三下——她也注意到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堂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有刺客——!”
紧接着是兵刃交击和怒喝声。
堂内顿时大乱!宾客们惊起,护卫冲向门口。
赵明德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怎么回事?!”
赵乘风冲进堂内,刀已出鞘,急声道:“家主!后花园方向出现不明身份者袭击护卫,疑似……疑似要强闯宝库!”
宝库?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赵明德身上。
鹤真人缓缓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赵家主,看来有人比我们更心急啊。”
赵明德额头见汗,强自镇定:“诸位稍安,些许毛贼,我赵家护卫足以应对。鉴珍会继续……”
“继续?”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从堂外传来。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灰袍、戴着斗笠的身影,一步步走进正堂。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枯槁的脸,眼中泛着不正常的暗红。
王真人。
他目光死死盯着赵明德,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赵明德,别演了。你把青龙钥藏哪儿了?交出来,我留你赵家满门性命。”
满堂哗然!
“青龙钥?!”
“果然是真的!”
“这人是谁?好大的口气!”
赵明德又惊又怒:“王厉!你胡说什么!什么青龙钥!护卫,拿下这个疯子!”
王真人哈哈大笑,声音尖利:“疯子?赵明德,你昨晚派人去鬼市打听清净庐舍,不就是想抓个木属性活人,替你稳定钥匙,然后过河拆桥,把我交给钦天监顶罪吗?可惜,消息走漏了。”
他话音一落,堂内死寂。
鹤真人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赵明德的目光充满审视。朝廷那位麒麟补服老者,也皱紧了眉头。
赵明德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你、你血口喷人!我何时……”
“别废话了!”王真人猛地挥手,一股腥臭的黑风卷向赵明德,“把钥匙交出来!不然,我今天就血洗你赵府,用你全府上下的精血,来喂我的宝贝!”
黑风所过之处,桌椅腐蚀,离得近的几个宾客惨叫倒地,皮肤溃烂。
金丹修士含怒一击,威势惊人!
“放肆!”鹤真人终于动了,他袖袍一拂,一道清光如匹练般射出,撞散黑风,“王厉,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几乎同时,周元、赵乘风,以及暗处的数道身影同时扑向王真人!
战斗瞬间爆发!气浪翻滚,堂内一片混乱!
沈青霜护住白寅,迅速退到柱子后。
白寅目光急扫。赵明德在王真人出手的瞬间,已经脸色惨白地往后退,手死死按着腰间——钥匙就在那里!
而鹤真人看似在拦截王真人,但他的一道气机,却若有若无地锁定了赵明德。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黄雀,可能不止一只。
白寅看向沈青霜,传音:
【乱,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