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百工巷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不行!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张老捂着受伤的手臂,看着那些因为惊吓而哭泣的孩子,声音沙哑,“萧逸那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雇佣兵了!”
“走?我们能走到哪里去?”有人绝望地问,“家都在这里。”
“巷在,家就在。”陈林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站在一张还算完好的八仙桌上,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惊恐的脸。
“老弱妇孺,必须马上转移。”
他看向一位专做长途运输的货车司机,“王叔,你那辆运菜的大货车还能开吧?联系乡下的亲戚,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老人和孩子们都送过去。钱,我来想办法。”
“精英骨干,留下来。”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不是要逃,是要打回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从萧逸那里缴获的、存有天眼集团核心罪证的U盘。
“萧逸最怕的是什么?是这个东西被公之于众。三天后,就是天眼集团‘第二代脑机接口’的全球发布会,全市知名的媒体都会到场。”
陈林扬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
“我的计划很简单。”
“咱们去给他捧个场,把这份‘大礼’,当着全世界的面,送给他。”
“在他最风光的舞台上,让他摔个粉身碎骨!”
这个计划太过疯狂,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但紧接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从每个人心底燃起。
“干了!”李瘸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老子这把骨头,跟他拼了!”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夜之间,一支奇怪的队伍在百工巷的废墟中集结。
“上三门”的代表,除了苏燕,还有“医药门”的传人,一个看着文弱、戴着金丝眼镜,却能用银针和草药在三分钟内致人于死地的老中医。
“中六门”的代表,有能把一张面团玩出花来,伪装成任何东西的“面点王”;有能用一把剪刀和几块布料,在半小时内改头换面的“裁缝李婶”。
“下九流”更是精英尽出。“千门”的幻术师,还有几个陈林叫不上名字,但身怀绝技的怪人。
易容大师、黑客、催眠师、魔术师……
这些人,平日里就是街坊邻居,是修鞋的、卖早点的、说书的。
但此刻,他们眼中燃烧着同样的光。
一支属于这个时代的“惊天魔盗团”,正式成立。
接下来的两天,百工巷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陈林对所有人进行了特训。
“李婶,你的易容术很高明,但皮脂和汗水会暴露你。用这个。”苏燕递过去一瓶医用皮肤粘合剂,“配合3D打印的硅胶面具,就算是高清摄像头也分辨不出来。”
“赵哥,你的‘神行太保’很快,但不懂得利用现代城市的环境。”陈林指着一张城市地图,“这几条路线,是跑酷大神的极限路线,结合你的轻功,能让你在一小时内横跨大半个城区。”
“还有你,幻术师老杨,别总想着凭空变东西。”陈林拿来一台微型投影仪,“把你的心理诱导手法,和虚拟现实光影结合起来,你能让一整个会议室的人产生集体幻觉。”
古老的手艺,与现代科技,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第二天的深夜。
苏燕将陈林单独叫到了她的工作室。
灯光下,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衣服”。
那是一种罕见的材质,摸上去像是丝绸,却又带着金属的坚韧和弹性。
“这是我用机巧门秘传的‘天蚕丝’,结合军用的芳纶纤维和记忆高分子材料,给你做的。”
苏燕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拿起那件衣服,展开在陈林面前。
那是一套极其贴身的黑色作战服,流线型的设计充满了未来感。
“它很轻,不到两公斤,但能防住常规口径的子弹。”
“手套和鞋底有我设计的电磁吸附装置,能让你像壁虎一样在垂直的墙上爬行。”
“背后这个背夹,展开后是一对小型的滑翔翼,足够你从百米高空安全滑翔到一公里外。”
苏燕一件一件地介绍着,像是在介绍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陈林看着这套堪称艺术品的“战衣”,又看了看苏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知道,这四十多个小时,她恐怕一分钟都没合眼。
“去试试吧。”苏燕轻声说。
阁楼里,陈林换上了那套夜行战衣。
衣服完美贴合着他的身体,仿佛第二层皮肤,将他匀称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不到丝毫的束缚,反而有种力量被增幅的感觉。
苏燕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眼前的陈林,已经完全褪去了那个社畜的影子。
他的眼神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配合着这身充满科技感的战衣,宛如一个从黑暗中走出的都市游侠。
苏燕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走上前,伸出微凉的指尖,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领口的这个吊坠,是微型通讯器和信号屏蔽器。”
她的声音很轻,呼吸都喷在了陈林的脖颈上。
陈林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灯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智与冷静光芒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水汽。
“苏燕。”
陈林忽然开口。
“嗯?”
“等这一切结束……”
陈林顿了顿,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乱发。
“……我们就结婚。”
苏燕的身体僵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了泪珠。
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像平时那般带着试探和羞涩,而是充满了决绝和滚烫的情意。
良久,唇分。
苏燕的额头抵着陈林的胸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等你回来。”
“一定。”
……
行动前夜。
百工巷的临时指挥部里,所有核心成员齐聚。
一张巨大的天眼集团大厦结构图铺在桌上。
“安保太严了。”负责情报的一个干瘦老头摇了摇头,“所有入口都有人脸识别和热感应扫描,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苍蝇都飞不进去。”他补充了一句。
大伙心里都凉了半截。
陈林的手指却在图纸上轻轻一点,点在了大厦顶部的中央空调通风总管上。
“苍蝇飞不进,”他笑了,“但‘风’可以。”
他抬头看向众人:“我们的目标,不是硬闯,是‘渗透’。”
“裁缝李婶,你负责伪装。我们需要一个媒体团队,一个餐饮服务队,还有一个……清洁工小队。”
“面点王,你负责把微型设备,伪装成餐点和工具,送进去。”
“老中医,你的任务最重,我需要你在他们的中央空调系统里,加一点能让人注意力涣散,但又检测不出来的‘佐料’。”
一条条指令清晰地发出。
众人各司其职,开始最后的准备。
角落里,易容大师李婶正在给一位“千门”的年轻人化妆。
不过十几分钟,一个普通的青年,就变成了一位金发碧眼、鹰钩鼻的外国记者,连眼神里的傲慢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出发。”陈林下令。
几辆伪装成媒体采访车、餐饮配送车的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小巷,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中。
就在陈林准备登上最后一辆车时。
一个佝偻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口。
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几个身手好的已经摸向了武器。
陈林抬手,示意大家不要动。
他认得那个人。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那张脸,和萧逸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一股岁月的沧桑和落魄。
正是“千门”的叛徒,萧逸的父亲,萧鸿。
那个本该在几十年前就消失了的人。
“你来干什么?”陈林的声音很冷。
萧鸿没有看任何人,浑浊的眼睛只是盯着陈林。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
钥匙的造型很奇特,像是一只展翅的鸟。
“天眼大厦,13层,盥洗室,最里面的那扇门。”萧鸿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那不是后门,是萧逸给自己留的逃生通道,直通地下车库。”
陈林没有接。
“我为什么要信你?”
“你不用信我。”萧鸿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而复杂的表情,“我只是……想替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把门关上。”
“我教了他一身骗人的本事,没教他怎么做人。”
“这是我的孽。”
“替我……清理门户。”
说完,他将钥匙放在地上,转身,一步步走入更深的黑暗中,那背影,说不出的萧索。
陈林沉默地站了许久,终于弯腰,捡起了那把冰凉的钥匙。
车队已经驶上主干道。
前方,高耸入云的天眼大厦,如同一柄插向夜空的利剑,塔尖的航空灯一闪一闪,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陈林握紧了手里的钥匙,看着那座塔。
“今晚。”
“让这座塔,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