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下了三天的雨，把别墅区的燥热彻底浇熄了。泥土吸饱了水分，踩上去软乎乎的，冒出些嫩绿色的草芽，像给大地绣了层薄绒。暖棚里的菜长得疯快，黄瓜藤攀着架子爬满了顶，垂下的小瓜一天一个样，生菜绿得能掐出水，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清清爽爽的菜香。
陈兰彻底融入了节奏。她不光打理暖棚是把好手，还跟着李大叔学做腌菜，把多余的青菜切成丝，拌上盐和辣椒面，封在陶罐里，说是能存到天凉。小石头也不怯生了，整天跟在张大爷身后，一口一个“爷爷”地喊，张大爷走到哪都把他护在怀里，生怕摔着碰着。
“这孩子，跟我那早夭的孙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张大爷抱着小石头摘番茄，眼里的笑意藏不住，“等萝卜种下去，长出苗来，我就教他认田垄。”
林默坐在暖棚角落的木箱上，看着这一幕，手里摩挲着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这是他从溪边捡的，被水冲刷得没了棱角，握在手里温凉适中。这几天，那股异能再没出现过，身体里只剩一片平和，像被雨水泡透的土地，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在想什么？”苏晴走过来，递给他一碗刚晾好的绿豆汤，“赵铁柱说，西边的溪水涨了不少，要不要去看看水管有没有被冲歪？”
林默接过碗，喝了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让他去看看吧，顺便加固下溪边的棚子。这雨看样子还得下几天。”他望着棚外的雨帘，天色暗得早，才傍晚就像入了夜，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有点闷。
苏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蹙起：“这雨是有点怪，连着下这么久，还没停的意思。”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是炸雷，又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监控器发出刺耳的“滴滴”警报声，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闪烁，最后定格在一片雪花状的白屏上。
“怎么回事？”李大叔扔下手里的活，跑过来盯着监控器，“是断电了？”
林默心里一沉，起身往外跑：“不是断电，是监控被破坏了！”
他刚冲出暖棚，就听见溪边传来赵铁柱的吼声，混着打斗的闷响和水花四溅的声音。“出事了！”林默抓起墙边的铁锹，苏晴也跟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把菜刀，脸色发白。
雨幕里，溪边的简易棚子已经塌了，几根竹竿歪歪扭扭地泡在水里。赵铁柱正和几个黑影扭打在一起，他的拐杖掉在一边，显然是被偷袭了，胳膊上的旧伤像是又裂开了，雨水混着血水流下来，染红了身边的溪水。
“是安全区的人！”林默看清了黑影的穿着——是安全区的统一制服，只是领口没了徽章，显得格外狼狈。他们手里拿着砍刀，动作却有些踉跄，像是没吃饱饭，眼神里却透着股疯狂的狠劲。
“抓活的！”林默大吼一声，挥着铁锹冲上去。一个黑影刚要从背后偷袭赵铁柱，被他一铁锹拍在肩上，惨叫着滚进水里，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苏晴没上前，只是站在岸边，对着黑影大喊：“我们人多！你们跑不了！”声音虽抖，却带着股威慑力，竟真让两个黑影犹豫了一下。
李大叔和张大爷也赶了过来，张大爷把小石头塞给陈兰，自己捡起块石头就往黑影身上砸，嘴里骂着“狗娘养的”；李大叔则捡起赵铁柱的拐杖，抡得虎虎生风，专打黑影的腿。
陈兰抱着小石头躲在树后，脸色惨白，却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不让他看这场面。
打斗没持续多久。这些安全区的人显然是强弩之末，没几个回合就被制服了，被捆在倒塌的棚子架上，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说！张队长让你们来干什么？”赵铁柱捂着流血的胳膊，声音嘶哑。
一个领头的黑影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冷笑着：“张队长？他早就自身难保了！安全区断粮三天了，能跑的都跑了，我们是来抢水的，谁拦着谁死！”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安全区断粮了？这怎么可能？
“你们撒谎！”李大叔踢了他一脚，“安全区那么多物资，怎么可能断粮？”
“物资？”黑影笑得更疯了，“早就被张队长和几个当官的分光了！他们带着粮食跑了，把我们扔在那等死！要不是有人说这里有水源，有吃的，我们才不会冒死过来！”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安全区真的崩盘了，那些没跑的人，岂不是会像饿狼一样扑向这里？他们守得住一次，守得住两次，能守得住源源不断的溃兵吗？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被捆住的黑影还在嘶吼着什么，声音被雨声打碎，听不真切。赵铁柱靠在树上，脸色越来越白，显然失血不少。
林默看着被破坏的水管接口——那里被砍了好几刀，虽然没断，却在往外渗水，水流进浑浊的溪水里，像淌血。他抬头望向安全区的方向，雨幕深沉，什么都看不见，却仿佛能听到无数双饥饿的脚步，正在黑暗中向这里靠近。
陈兰抱着小石头走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要不要跑？”
没人回答。跑？往哪跑？极寒、极热、洪水都熬过来了，难道要在这看似平静的雨夜，被一群溃兵逼得无家可归？
林默握紧了手里的铁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向暖棚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菜苗在雨水的滋养下安静生长，像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的安稳。
不能跑。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呛得他喉咙发疼：“李大叔，带人去修水管，用最快的速度修好！张大爷，把所有人都集中到主别墅，锁好门窗！苏晴，去拿急救箱，给赵铁柱处理伤口！”
“那他们呢？”苏晴指着被捆的黑影，声音发颤。
林默的目光落在黑影身上，冷得像这雨夜的水：“先关起来。等雨停了，再问清楚安全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安全区的崩盘像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绝不会只到这里就停下。更深的黑暗，或许正在雨幕的尽头，等着他们。
雨，还在下，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