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手机还躺在桌上。
它没再震。屏幕黑着,像一块死掉的石头。刚才那五下震动像是幻觉,但我清楚知道不是。白重站在我对面,手按在窗框上,指节发白。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等我开口。
“他们试了。”我说,“我没动。”
白重点头,松开手。他走过来,在我面前坐下,膝盖几乎碰到我的脚尖。“你能忍住,很好。”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但现在不能只靠忍。”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血纹还在跳,节奏比之前稳了些。刚才织的那层屏障还在,虽然薄,但没有破。
“我想学点新的东西。”我说,“我不想再被动地挡。”
白重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光痕。那道光不亮,也不长,像一根细线悬在半空。它慢慢下沉,落进我面前的地板缝隙里。
“这是《灵枢引息诀》的第一式。”他说,“不杀敌,不破阵,只教你一件事——怎么看见你自己的灵力。”
我没动。
“你现在闭眼,别想外面的事。”他声音压得更轻,“别管手机,别管信号塔,别管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注意力收回来,回到你自己身上。”
我闭上眼。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丹田静着,识海也静着。可越静,脑子里就越乱。我想到昨晚水槽里的杯子动了一下,想到符纸掉落的声音,想到那句突然响起的话:“你还记得守墓人唱的歌吗?”
气息一滞。
“停。”白重说,“你在追念头,不是在找灵力。”
我睁开眼。
“再来。”他说,“这一次,不要怕那些杂念。它们来了就来了,你不理,它们自己会走。”
我深呼吸三次,重新闭眼。
这一次我不去压那些想法。它们出现,我就让它们出现。一个接一个,像风穿过门缝。我不拦,也不留。我只把心沉下去,沉到最底。
丹田有了动静。
一股热流缓缓升起,沿着任脉往上走。它很慢,也很细,像一根针穿过了身体。我试着用意识跟着它,一步都不敢快。
“看到了?”白重问。
“有一点。”我低声说,“但它太弱,抓不住。”
“不是抓。”他说,“是陪。你不是它的主人,你是它的路。”
我又试了三次。每次刚有感觉,就被外界打断。窗帘晃了一下,远处传来车声,连我自己呼吸的节奏都变了。灵力一偏,立刻散开。
第七次。
我放弃控制呼吸,也不再刻意放空。我只是坐着,像坐在河边看水流。那股热流又来了,这次我没有急着跟,而是等它走到膻中穴时,才轻轻加了一点意念。
它没断。
一路升到灵台,停在那里,凝成一点温热的光。
“我在。”我心里说。
“看到了吗?”白重问。
“嗯。”我睁眼,“像灯。”
他点头。“这就是你的灵力本来的样子。不是谁给的,也不是谁塞的。是你自己的。”
我喘了口气,额角出汗。
“这只是开始。”他说,“接下来你要学会让它听你的,而不是你被它带着跑。”
我们换了姿势。他坐在我身后,双手虚扶在我的肩侧,不碰我,但能感觉到他的气场贴得很近。
“现在我要你分段走。”他说,“从丹田开始,聚气三息,不动。然后引导到膻中,停住,确认位置。再往上到灵台,再到百会。每一步都要清清楚楚,不能跳。”
我照做。
第一次卡在膻中。灵力堵住,胸口发闷。
“放松肩膀。”他说,“你太用力了。”
第二次走到百会,神识突然外放,眼前一黑,头晕。
他一只手立刻按住我后颈,帮我把气息拉回来。
“感知不是往外探。”他说,“是往内听。你不是在找外面的东西,是在理清你自己。”
第三次。
我改用最慢的速度。每一寸经络都像在摸索。我不急,也不慌。灵力走一步,我就确认一步。丹田→膻中→灵台→百会。全部到位。
“成了。”他说。
我睁开眼,手心发热。
“再来一遍。”他说,“这次加快一点。”
我又做了两次。第三次时,我已经能在闭眼状态下准确说出灵力停留在哪一脉,还能微调它的流速。
白重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比我想象中快。”
我没笑,但心里松了口气。
“最后一轮。”他说,“我要你一次性贯通主脉,然后完整回流,归于丹田。不能断,不能冲,也不能停。”
我点头。
闭眼。
灵力从丹田出发,一路向上。这一次它比之前顺畅,像一条河找到了河道。我控制着节奏,不让它快,也不让它慢。百会穴打开的瞬间,我感觉到头顶有一层薄雾散开。
然后往下。
顺着督脉回流,过夹脊,穿命门,一路沉到底。
就在快要归位时,我心一急,加了一丝力。
灵力猛地一撞,胸口剧痛,整个人往前倾。
“停下!”白重声音冷下来,“不是所有突破都要靠冲!”
我咬牙撑住,没倒下。
深呼吸三次,重新稳住心神。这一次我不再催,而是用最柔和的方式,把残余的气息一点点引回来。像潮水退去,不留痕迹。
最后一丝灵力沉入丹田。
我睁眼。
掌心血纹忽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从指尖扩散到整只手掌,又缓缓隐去。墙上那张贴着的普通黄符,边缘闪过一丝极细的金边,转瞬即逝。
白重看着我,终于笑了。
“成了。”他说,“你的灵力纯度提升了。”
我低头看手,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清楚知道——这次是我自己做到的。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电,没有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光。我坐回原位,盘腿闭眼,开始巩固刚才的感觉。
白重没再说话。他走回窗边,手重新按在玻璃上。他的背影立在那里,像一道墙。
我知道他在听外面的动静。
我也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我现在不怕了。
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流动,比以前更清晰,更听话。我不需要等它来找我,我可以去找它。
我睁开眼,看向白重。
“教我下一式。”我说。
他回头,眼神沉静。
“你想学?”
“我想变得更强。”我说,“强到他们不敢再靠近我的脑子。”
他走近,在我对面坐下。
“下一式叫‘逆照’。”他说,“它会让你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点头。
“但有一个条件。”他说,“练这式的人,必须先能完全掌控自己的灵力。你现在能做到吗?”
我抬起手,掌心血纹微微发亮。
“我能。”我说。
他伸手,在空中画出第二道光痕。
那道光比刚才长,也更深,落下来时像一把刀插进地面。
“闭眼。”他说。
我闭上眼。
灵力从丹田升起,这一次我没有急着走,而是让它在体内绕了一圈,确认每一处节点都稳定。
然后我顺着白重画出的轨迹,把意识送了出去。
不是探向窗外,不是追向信号塔,而是——
向内。
我感觉到体内有一根极细的黑线,贴在主脉上,还在轻轻晃。
但现在我不怕它了。
我调动灵力,一点点缠上去,像缠线球那样,慢慢包住。
它动了一下。
我也动了一下。
手指抬起来,悬在半空两秒,才慢慢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