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火烧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刚才那一声“破”耗尽了所有力气，连带着识海也像是裂开了一道缝，嗡鸣不停。我瘫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手指抠着地板裂缝，指尖全是灰和血。
白重倒在我旁边，一动不动。他的气息很弱，但胸口还有起伏。我没力气去看他伤得多重，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四肢沉重得像是不属于我，丹田空荡荡的，连调动一丝灵力都做不到。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墙上的符文焦黑一片，地面裂开几道口子，火符炸过的地方还冒着淡淡的烟。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混着灵力溃散后的腥气。我知道我们活下来了，可这感觉不像胜利，更像是侥幸逃过一劫。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三个人站成三角阵型，黑气从杖尖涌出，空中织成网状结构往下压。白重冲出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趁机把火符拍在阵眼上。第一下没破，反噬差点让我昏过去。我又叠了净魂契底纸，强行引爆，才让阵法松动。最后用声音破阵，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声带撕裂的声音。
如果不是白重及时把我拉开，我可能已经被最后一道黑气钉死在墙上。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道裂缝从墙角斜穿到另一边，像是一道未完成的符线。我动了动手臂，疼得咬牙，还是撑着墙慢慢坐起来。膝盖发软，但我不能一直坐在地上。
我一点一点挪动身体，靠着墙站起来。每走一步，肋骨处就传来钝痛。我走到床边，跌坐上去，整个人陷进被子里。被子上有我的血，也有白重留下的痕迹。我不想管，只想躺下。
可我不敢睡。
我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刚才的战斗太险了。如果我没有想到用声音破阵，如果我们没有配合好那半秒的时机，我现在已经死了。我不是输在实力，是差得太远。
他们能布阵困住我，能压制我的灵力，能看穿我的行动节奏。而我只能靠临场反应，靠拼命，靠赌命去赢。
这不是办法。
我抬手摸了摸脖子，那里还在发烫。失声的感觉不好受，但更不好受的是意识到——下次不一定有人能替我挡下那一击。
白重还在角落里坐着。他没动，也没说话。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一定也清楚，这次我们只是运气好。敌人不会再来三次，下一次他们会准备得更充分，手段会更狠。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血纹已经暗了下去，几乎看不见。以前奶奶说过，出马仙的力量来自自身与灵体的契合，也来自一次次生死间的磨炼。我现在明白了，光有勇气没用，光有决心也没用。我必须更强，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想起《灵枢引息诀》第一式。那天我第一次感受到灵力在脉络里流动，那种清晰的掌控感。可现在呢？我现在连最基本的回流都做不到。敌人一出手，我就被打乱节奏，灵力滞涩，经脉像是被堵住一样。
这不是他们的术法太强，是我基础太弱。
我闭上眼，开始回想整场战斗的过程。他们攻击的顺序，阵法启动的时间点，符文亮起的间隔……我一个个细节过，找出我能改进的地方。如果我能提前察觉阵眼位置，是不是就不需要冒险叠加符纸？如果我能更快截断灵脉，是不是就能早点挣脱锁链？
我越想越清醒。
身体还是很疼，但我不能再把自己当成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我已经不是八岁的小女孩了，也不是刚接委托时什么都不懂的新手。我是苏婉，是白重的出马仙，是那些人想抓来当阵眼的目标。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睁开眼，低声说：“还不够。”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我听见了。我说出来了。
“我还差得太远。”
我不是在抱怨，也不是在自责。这是事实。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独自面对这样的敌人。我依赖白重太多，可他也会受伤，也会撑不住。如果有一天他不在，或者他为了护我而倒下，我该怎么办？
我必须学会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我伸手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面还有几张没用完的符纸。火符只剩一张，净魂契底纸用掉了，引路符还剩两道。这些都是消耗品，打完了就没有。我得重新画，得练，得让自己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结印、催动、释放。
我看了眼白重。
他还坐在那里，闭着眼，像是在调息。他的衣服破了几处，肩上有血迹渗出来。我没叫他，也不想打扰他。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也许他也正想着同样的事。
但我们都不说话。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们需要时间恢复，需要重新整理状态，需要为接下来的事做准备。敌人盯上我很久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会再来，会换方式，会设更复杂的局。
我不能等他们来找我。
我得变强，快点变强。
我靠在床上，慢慢调整呼吸。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像被刀划过。我忍着疼，把注意力集中在丹田的位置。那里空了，但我还记得灵力流动的感觉。我试着去感受，哪怕只有一点点回响。
没有回应。
我也不急。我知道这不是一天能做到的事。但我已经开始想了，开始看了，开始问自己哪里不行。
这就够了。
我抬起手，看着指尖微微发抖。这不是害怕，是身体透支后的自然反应。我会让它停下来，总有一天，我能站着面对任何阵法，任何敌人，不需要谁替我挡在前面。
我可以做到。
窗外风穿过墙壁的裂缝，发出轻微的响声。屋里的温度降了下来。我拉了拉被子，盖住肩膀。眼睛有点涩，但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睡太久。
我得记住现在的疼，记住这种无力感。这些都会提醒我，别停下。
我闭上眼，又睁开。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像一道警告，也像一道标记。它告诉我，这个屋子已经被打破过一次，下次可能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我低声说：“下次……我要先破阵。”
话音落下，我听见白重轻轻咳了一声。
他没睁眼，也没回应我。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我也知道，我说的不只是这一战。
我盯着那道裂缝，直到视线模糊。
然后我抬起手，用颤抖的指尖，在空气中慢慢画了一道符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