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熄灭的瞬间,我感觉到掌心血纹又震了一下。这一次不是轻微的跳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缓缓爬行。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火光已经没了,屋里一片漆黑,但我知道那道纹路正在发烫。
白重没有动。他靠在墙边,呼吸很轻,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意识是清醒的。我们都没有说话。刚才那一震,他也察觉到了。
“它醒了。”我说。
“不是刚醒。”他声音低,“是开始回应你了。”
我没有追问。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自从昨晚用声音破阵之后,我的灵力运行方式变了。我不再只是顺着经脉走,我能感知到每一条细小的分支,甚至能控制它绕开某些节点。这不该是我现在的水平能做到的事。可它发生了。就像身体里有另一个我在引导。
我试着调动一丝灵力,从指尖回流至心口。过程比之前顺畅,但血纹随之发热,像是警告。
“别深探。”白重说,“你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贸然接触会引火烧身。”
我收回手。“可我们不能一直躲着。他们散了,不代表不会回来。他们可能已经在找下一个突破口。”
“所以你要做的,是藏好自己,而不是主动撞上去。”
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敲击。
不急不缓,节奏稳定。像是有人站在那里,等了许久才抬手。
白重眼神一紧,手指搭上刀柄。我没有动,只用灵觉扫了一圈四周。空气里没有杀气,也没有符咒残留的气息。来的人身上带着一股沉闷的恐惧,那种气息很真实,不是伪装出来的。
我又看了白重一眼。他微微点头。
我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一件旧夹克,脸色灰暗,眼窝深陷。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条,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看到我时,他嘴唇抖了一下,没立刻说话。
“你是?”我问。
“我姓陈。”他声音沙哑,“有人告诉我,只有你能处理这种事。”
我没有让他马上进来。我站在门框内侧,目光落在他脚边。地上没有影子错位,也没有符线痕迹。他整个人的气息是乱的,但不是因为做了什么手脚,是因为太害怕。
“什么事?”
“我家……最近每晚都有哭声。”他说,“不是人哭,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我儿子连续七天高烧不退,医生查不出原因。老人说,那是祖上传下的‘断脉咒’要应验了。”
我没出声。
“祠堂的地砖裂开了。”他继续说,“下面露出一块石板,上面刻着蛇形的符文。有人说,那是百年前被镇压的东西,现在要出来了。”
我心里一动。
蛇形符文?
我回头看向白重。他还坐在屋里,没有靠近门,但我知道他在听。片刻后,他轻轻点了下头。
我侧身让开。“进来吧。”
男人走进来,站在客厅中央,不敢坐。我把桌上的茶杯推过去,他没碰。双手一直攥着那张纸条。
“你说别人告诉你来找我。”我说,“谁告诉你的?”
“灵材铺的老板。”他说,“他还说……你是那个能听见亡者说话的人,也是唯一敢接‘诅咒类’案子的出马仙。”
我盯着他。“你知道这类委托有多凶?一旦沾上,轻则耗损阳寿,重则引火烧身。我不是吓你。如果你只是为了救孩子,我可以教你几道避邪法子。但要是想彻底解决,就得让我进你家祠堂,动根本。那样的话,后果我无法保证。”
他突然跪了下来。
不是作态,是整个人直接砸在地上。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很重。
“只要能救他……”他声音哽住,“我什么都愿意做。钱我可以给,命也可以拿去。求你别拒绝我。”
我没有扶他。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家出事?为什么是现在?”
“我不知道。”他说,“但老人说,这个诅咒每隔三十年就会发作一次。上一次是在九三年,死了七个人。这次……是从上个月开始的。第一个是邻居老太太,半夜打开祠堂门,第二天被人发现吊在梁上。接着是村里的小孩,一个接一个发烧、说胡话。他们都提到同一个梦——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井边梳头。”
我皱眉。
“你家祠堂供的是谁?”
“先祖陈氏夫人。”他说,“据说她当年难产而死,死后怨气不散。后来请道士做法,把她封在祠堂地下,立碑镇压。从那以后,家里男丁稀少,女眷多病。但我们一直守规矩,每年祭拜,从不敢怠慢。”
“可你们还是触犯了禁忌。”我说。
“我不知道!”他猛地抬头,“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我看向白重。
他终于开口:“你家最近有没有动过土?翻修过房子?或者……挖出过什么东西?”
男人身体一僵。
“上个月……我儿子玩的时候,在后院挖出一个布包。”他声音发颤,“里面是一把剪刀,还有一缕头发。我看不吉利,就扔进了井里。”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水滑过喉咙的时候,我感觉到血纹又热了一下。
“你扔进去的是她的遗物。”我说,“那是她和阳世唯一的联系。你毁了它,等于逼她出来报仇。”
“那怎么办?”他急了,“我现在就去捞上来!”
“没用了。”我说,“东西一入井,魂就醒了。现在不止是她要出来,整个阵也开始松动。你家祠堂下面压的根本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局。你家祖先把她当祭品,用来养这个阵,保家族兴旺。现在平衡被打破,反噬开始了。”
他瘫坐在地上,脸完全白了。
我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圈。脑子很乱。按理说这种案子我不该接。我们现在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候,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敌人注意。可这个委托……它来得太巧了。
要么是陷阱,要么是命运。
“你怎么确定我是对的人?”我停下来看着他,“城里不止我一个出马仙。守界会也有执事专门处理这类事件。”
“因为他们都说不敢接。”他说,“有人说这是百年旧怨,牵扯因果太大,沾上就是死。还有人说,见过类似案子的人,最后都疯了。只有你……他们说你破过西郊砖厂的连环借命案,也进过废弃医院的逆向镇魂阵。你不怕这些东西。”
我冷笑一声。“怕。我也怕。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看着事情变得更糟。”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希望。
我走到窗边,拉开一道缝。外面天还没亮,街道空无一人。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看到通知栏有一条未读消息。
【新委托已登记,待确认接收】
是系统自动推送的。
我关掉手机,转身对白重说:“我们要走了。”
他看着我,没有动。“你决定了?”
“嗯。”我说,“我不怕它醒来。我要让它知道,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慢慢站起来,走向柜子,取出一个黑色布袋。他打开检查了一遍,符纸、朱砂笔、引路铃都在。然后他把袋子递给我。
“记住规则。”他说,“进祠堂前,先画界线。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回头。如果看到红衣女人,不要对视,不要应声。最重要的是——”
“别碰井里的东西。”我接过袋子,“我知道。”
男人站起身,连连点头。“我都听你们的!绝对不乱来!”
“你先回去。”我说,“天亮后再来接我们。这段时间,锁好门窗,别让孩子出门,更别让他靠近祠堂。”
“好,好!”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跑出去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楼道里摔了一跤,但很快又爬起来跑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白重。
我坐在床边,打开布袋,开始整理要用的东西。符纸叠成三角,朱砂笔削尖,铃铛系上红线。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你真的想好了?”白重站在我身后。
“我不想一直躲。”我说,“他们想看我失控,想等我觉醒。可我不能让他们决定我的路。我要自己选什么时候面对。”
他没再说什么。
我拿起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清脆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就在这一刻,我感觉到掌心血纹猛地一缩,像被什么咬了一口。
我低头看去。
那道纹路不再是暗红色。
它变成了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