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未触发,创作继续。
林青玄盯着桌上那根从符袋里渗出的红线,它还在动,慢慢往外爬。
他没再拿笔画符。
那种方法太慢,封印已经撑不住了。
他左手三指迅速掐住离位,右手猛地拍向符袋,嘴里低喝一声:“破!”
袋子应声裂开,木偶滚了出来,掉进早准备好的火盆里。
盆底铺着七星灰,是他从七座老坟取来的土混成的,专克阴物反扑。
火焰“轰”地燃起,一开始是绿的,几秒后转成红色。
木偶开始烧,四肢上的红线一寸寸断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林青玄站在火盆前,右手按在胸口的罗盘上,闭眼感应。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牵魂偶,不是普通人能做的。施术者一定在远处盯着,看他的反应。
火越烧越旺,木偶的脸开始扭曲,五官融化,突然——
“啊——!”
一声惨叫从火焰里炸出来,尖得刺耳,震得窗户纸直抖。
林青玄猛然睁眼。
瞳孔在黑暗中泛出一点琥珀色。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怨魂的声音,是施术者本体被反噬时的痛吼。
“是你。”他低声说,“赵黑虎。”
门外传来动静。
李二狗把头探进来,脸色发白:“大……大师,是不是好了?”
林青玄头也没回:“退后,别说话。”
李二狗立刻缩回去,蹲在门槛边,双手抱膝,嘴唇哆嗦,一句话都不敢再讲。
屋内温度开始下降。
安魂米结了一层霜,桃木剑插在门缝下,剑身轻轻震动,发出低鸣。
林青玄知道,有人来了。
不是实体,是神识投影,隔着很远,但已经锁定了这间屋子。
他迅速把罗盘收进怀里,又从贴身口袋摸出一张静气符,压在唇间。
这是防音煞的,有些邪术会借声音入魂,一句话就能让人疯掉。
他走到窗边,手搭上窗板,轻轻推开。
外面一片黑。
院墙角落空着,什么都没有。
但他刚收回视线,眼角余光扫到墙头一闪而过的影子。
太快,看不清脸。
腥臭味随即飘进来,像是腐烂的肉泡在血水里很久了。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林青玄……你毁我‘牵魂偶’,断我三日祭炼之功……你以为这就完了?”
林青玄站定,没动。
声音从四面八方来,分不清方向。
“你救不了所有人。”那声音笑了,“下一个死的,会是谁呢?”
屋顶瓦片开始响,不是风,是被人用手一颗颗敲动的。
啪、啪、啪。
节奏很慢,却让人心跳乱掉。
林青玄右手慢慢移到腰间,握住铜铃铛。
铃没响。
但他知道,对方已经到了。
他开口,声音很稳:“等着吧,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说完,他转身走回桌边,火盆里的木偶已经烧成灰,只剩下一小块焦黑的木头还没化。
他用镊子夹出来,放进玉瓶,盖上盖子,贴上六道符。
每一道都是破煞符,封得严严实实。
门外,李二狗又蹭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哑:“林大师……咱们报警吧?这……这不是人能干的事啊!”
林青玄摇头:“报不了。警察看不见这些。我能做的,只有守住这一方龙脉。”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山影:“而且……他已经盯上我了。躲,没用。”
李二狗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砸在地上。
林青玄没再看他。
他走到墙角坐下,左手指头又开始抖。
每次碰过极阴之物,都会这样。
他用右手用力捏住左手腕,直到颤抖停下。
他知道,不能再一个人扛了。
他从背包最底下翻出一根赤红色的毛。
狐毛。
胡三姑留下的信引。
只要点燃,十里之内她一定能感觉到。
他盯着那根毛看了很久。
终于开口:“三姑……这次,我需要你。”
然后他吹灭油灯。
屋里黑了。
他掌心燃起一点红光,只一瞬,就灭了。
毛烧完了。
没有烟,也没有灰。
他知道她收到了。
屋外风停了。
屋顶的敲击声也停了。
但林青玄没放松。
他坐在黑暗里,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手指不再抖。
心跳很稳。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赵黑虎不会善罢甘休。
他毁了一个牵魂偶,等于打了一巴掌。
对方一定会还回来。
而且更狠。
他摸了摸腰间的桃木剑,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的符线。
都还在。
他站起来,走到火盆边,把玉瓶塞进背包。
然后坐回椅子,闭眼养神。
等。
李二狗靠在门边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
林青玄没叫醒他。
他知道这个人已经尽力了。
一个普通村民,孙子死了,家破人亡,还能守在这里,已经是极限。
他不怪他怕。
他也怕。
但他不能逃。
父亲是怎么死的,他记得很清楚。
因为动了不该动的坟,因为信了不该信的人。
现在赵黑虎又来了,手法一样,目标也一样。
只是这次,他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还是黑的。
但山那边,有一点微光在动。
不是太阳。
是某种东西在爬。
他没出声。
只是把手放在了罗盘上。
罗盘表面有点凉。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再有动静,才缓缓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背包里的玉瓶突然震了一下。
很轻。
但他感觉到了。
他打开包,拿出玉瓶。
符箓完好,封口也没破。
可瓶子里的灰,好像少了一点。
他皱眉。
还没来得及细看,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从外面。
是从瓶子里。
他立刻把瓶子按在地面,右手抽出桃木剑,剑尖抵住瓶身。
“你还想留个后手?”他盯着玉瓶,“赵黑虎,你真当我不懂你的套路?”
瓶身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
林青玄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洒在符箓上。
血落下的瞬间,符纸边缘变黑,像被火烧过。
他冷笑:“封魂符沾了我的血,你这点残念,出不来。”
瓶子里再没动静。
他收起瓶子,重新塞进背包,放得离自己近一点。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李二狗身边,把他往里拖了半米,远离门口。
做完这些,他回到原位坐下。
天快亮了。
但他没合眼。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信号满格。
他没打电话。
他知道这种事,打给谁都无用。
他只是点开备忘录,输入一行字:
“牵魂偶已焚,赵黑虎现身挑衅,对方已锁定我位置,预计三日内会有新一轮行动。”
输完,他删掉记录。
手机放回口袋。
他抬头看向窗外。
东方出现一丝白光。
山影的轮廓清晰起来。
就在那片树梢之间,他看到一只乌鸦飞过。
翅膀张开,影子很长。
它没叫。
但飞到一半,突然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
然后继续往前飞。
林青玄盯着它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向镇子。
也通向他的住处。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狐毛灰烬。
胡三姑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
左臂还有点疼,但不影响出剑。
他走到门边,拔起桃木剑,插回腰间。
然后对睡着的李二狗说:“你先睡会儿,我出去一趟。”
李二狗迷迷糊糊点头。
林青玄拉开门。
清晨的风吹进来。
他走出去,顺手带上门。
站在院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玻璃上,有一道斜斜的裂痕。
不是之前有的。
他没管。
转身朝村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