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暮色来得急促,夕阳刚坠过老街的屋檐,青灰色的阴影便顺着青石板路蔓延开来,将“青囊医馆”的牌匾染得半明半暗。
秦越坐在医馆后院的石桌旁,指尖捻着一枚刚淬炼好的玄铁金针。金针在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针身上流转的微弱灵气,是他近日积累功德、松动锁灵咒后,勉强能调动的炼气中期灵力。
“师父,这是今日义诊的功德统计。”王虎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今日救治的病人姓名和病症,“总共治好了二十七个人,其中三个是修士的小伤,剩下的都是街坊的寻常病痛。”
秦越点点头,将金针收回锦盒。义诊三日,他刻意避开需要动用大量灵力的疑难杂症,只以普通针灸结合草药施治,既积累了功德,又不至于暴露太多实力。但即便如此,锁灵咒的第二层封印还是出现了明显裂痕,体内灵力流转愈发顺畅,这让他既欣慰又警惕。
“做得好。”秦越接过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让你查的凌家附庸势力,有消息了吗?”
“有!”王虎一拍大腿,凑近低声道,“跟您猜的一样,江城的灵材黑市全被‘百草堂’垄断了,而百草堂的老板,正是凌家的外门弟子赵坤。我还听说,这几天百草堂的人频频出入城主府,好像在密谋什么。”
秦越指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凌家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看来顾玄的到来,并非偶然。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落叶坠地,却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灵力波动。秦越眼神一凝,对王虎使了个眼色,起身缓步走向院墙。
墙根下,一枚用蜡封着的竹管静静躺着,竹管上刻着一个微小的“墨”字——这是墨尘长老的信物。
秦越拾起竹管,捏碎蜡封,里面卷着一张极薄的绢帛。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仓促,显然是仓促写下:“顾玄已离凌家,三日内至江城,携邪术,目标秘典。速布防,勿暴露,吾随后至。”
短短二十一字,却让秦越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顾玄,他的师叔,当年青囊谷灭门案的直接参与者,也是他最恨的叛徒。
十年前,正是顾玄假意投降,打开青囊谷的山门,引凌家之人入内,又趁师父拼死保护他时,从背后偷袭,重创师父。若不是师父用最后的灵力将他送出谷,他早已命丧当场。
这些年,秦越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仇,可顾玄一直躲在凌家总部,有金丹期强者庇护,他根本无从下手。如今顾玄主动前来江城,是自投罗网,还是另有图谋?
“师父,怎么了?”王虎见秦越脸色不对,连忙上前问道。
秦越将绢帛揉碎,化为粉末随风飘散,沉声道:“顾玄来了。”
“顾玄?就是那个叛徒师叔?”王虎瞳孔骤缩,脸上露出怒容,“他还敢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不可鲁莽。”秦越抬手制止他,“顾玄当年已是医宗修为,投靠凌家十年,修为定然更胜往昔,且他精通青囊谷医术,又习得凌家邪术,绝非你我现在能轻易对付的。”
王虎脸上的怒气瞬间褪去,露出一丝颓然:“那怎么办?咱们现在这点实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秦越没有回答,转身望向医馆正堂的方向。苏清月的房间就在正堂西侧,这些日子,他每隔三日便为她施针渡灵,她的病情已好转大半,先天灵脉也开始缓慢复苏。若是顾玄此时找上门,苏清月必然会被牵连。
“必须尽快布防。”秦越当机立断,“王虎,你现在立刻去联系李局长,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让他今晚务必来一趟医馆。另外,你再去召集你之前认识的几个可靠兄弟,让他们暗中盯着百草堂和城主府的动静,一旦发现顾玄的踪迹,立刻回报。”
“好!我这就去!”王虎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
秦越又快步走到正堂,敲了敲苏清月的房门。
“秦先生?”苏清月的声音从房内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是我,有件事需要告诉你。”秦越沉声道。
房门打开,苏清月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脸色比初见时红润了许多,眼神也愈发清亮。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秦越早已放下戒备,甚至生出了依赖。
“发生什么事了?”苏清月见秦越神色凝重,连忙问道。
“顾玄要来了。”秦越直言不讳,“他是青囊谷的叛徒,当年参与了灭门之祸,如今投靠凌家,此次前来,一是为了杀我,二是为了夺取《青囊秘典》。”
苏清月脸色一白,她虽不懂修真界的恩怨,但也知道秦越与凌家的血海深仇。她咬了咬唇,坚定地说道:“秦先生,我苏家在江城还有些势力,我现在就让人调遣护卫过来,守住医馆。”
“不必。”秦越摇摇头,“凌家的势力远非苏家护卫能抵挡,贸然调动人手,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顾玄提前动手。你只需待在房内,不要外出,我已在你房间周围布下简易的防护阵法,一般修士无法闯入。”
苏清月点点头,又问道:“那你需要我做什么?我虽不懂医术和修真,但也能帮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秦越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微动。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苏家家主送来的谢礼,玉佩上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气,虽不足以御敌,却能警示危险。
“把这个带在身上。”秦越将玉佩递给她,“这玉佩能感应到强烈的灵力波动,若是顾玄动手,玉佩会发出微光,你立刻催动体内残存的灵脉之力,护住心脉,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苏清月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中,重重点头:“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秦越嗯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间,开始在医馆内布置阵法。
他取出玄铁金针,按照《青囊秘典》中记载的“金针护阵”之法,将十二枚金针分别插入医馆的十二个角落。每插入一枚金针,他便指尖凝聚一丝灵力,注入金针之中。金针入土,隐而不现,只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道无形的防护网。
布置完阵法,秦越又回到后院,取出师父留下的功德玉牌。玉牌入手温热,上面的功德之力比三日前更加浓郁。他将玉牌贴在眉心,运转灵力,尝试沟通玉牌中的功德之力。
嗡——
功德玉牌发出一声轻鸣,一道柔和的金光从玉牌中溢出,包裹住秦越的身体。秦越能清晰地感觉到,锁灵咒的第二层封印正在被功德之力缓慢侵蚀,体内灵力蠢蠢欲动,似乎随时都能突破到炼气后期。
但他没有急于突破,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顾玄的到来。他收敛心神,将功德玉牌收好,又取出药材,开始炼制爆灵丹。
夜色渐浓,老街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医馆内,秦越盘膝坐在石桌旁,闭目调息,周身灵力缓缓流转,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王虎还未回来,李局长也迟迟未到,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脚步声落地无声,显然是修为不低的修士。
秦越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寒光一闪。
来了。
他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玄铁金针,周身灵力悄然运转,功德玉牌在怀中微微发烫,做好了随时催动的准备。
脚步声停在了医馆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有一道冰冷的目光,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院内的秦越。
秦越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中充满了恶意和贪婪,还有一丝他永远无法忘记的熟悉气息——那是顾玄独有的,混合着青囊谷医术和凌家邪术的诡异气息。
他知道,顾玄已经到了。
但让他疑惑的是,顾玄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在门外静静注视着,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秦越缓步走向大门,指尖的金针微微颤动,随时准备出手。他不知道顾玄为何迟迟不动手,也不知道李局长和王虎是否遭遇了意外。
门外的气息越来越冷,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侵蚀着医馆内的空气。秦越走到门边,抬手就要拉开门栓,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
他猛地转身,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后院,手中握着一柄泛着黑气的短刃,直刺他的后心!
“小心!”房间内的苏清月察觉到危险,惊呼出声,手中的玉佩发出耀眼的微光。
秦越瞳孔骤缩,没想到顾玄竟然还有同伙,而且如此隐秘地潜入了医馆。他来不及多想,侧身躲避的同时,手中金针脱手而出,直刺黑影的眉心。
叮!
金针与短刃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黑影被金针的灵力震得后退半步,秦越趁机拉开距离,定睛一看,只见那黑影穿着凌家外门弟子的服饰,脸上蒙着黑布,眼中闪烁着凶光。
“秦越,别来无恙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声音苍老而熟悉,正是顾玄的声音。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身着青袍的身影走了进来,面容清瘦,眼神阴鸷,正是顾玄。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蒙着黑布的修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凌家的好手。
顾玄的目光扫过秦越,又落在他身后的苏清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没想到你不仅没死,还找到了如此极品的先天灵体,真是天助我也。”
秦越挡在苏清月身前,紧握双拳,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功德玉牌的金光在他周身流转,形成一道淡淡的防护光幕:“顾玄,十年前的账,今日该清算了。”
顾玄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就凭你?一个被锁灵咒压制的废物,也敢跟我谈清算?今日我不仅要杀你,还要夺走《青囊秘典》和这先天灵体,让青囊谷的传承,真正属于我!”
话音未落,顾玄抬手一挥,身后四名修士立刻扑了上来,手中武器泛着黑气,显然淬了剧毒。
秦越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手中金针再次出手,同时运转《青囊秘典》中的步法,在四名修士之间穿梭,避开攻击的同时,金针精准地刺向他们的穴位。
但这四名修士的实力远超之前的凌家眼线,皆是炼气后期修为,且配合默契,秦越一时之间竟难以取胜。
顾玄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战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秦越,挣扎吧,越挣扎,我越兴奋。等你灵力耗尽,我会亲自废了你的修为,让你亲眼看着我如何夺取你的一切。”
秦越心中一沉,他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灵力耗尽。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墨尘长老的话,顾玄此次前来,携带着邪术。
他下意识地望向顾玄的双手,只见顾玄的指尖萦绕着一丝淡淡的黑气,黑气中蕴含着浓郁的煞气,显然是某种邪术的前兆。
秦越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而李局长和王虎至今未归,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
夜色更深,医馆内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金铁交鸣之声划破夜空,秦越的处境愈发艰难。他看着眼前的顾玄和四名修士,又想到房内的苏清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医馆,守住最后的希望。
可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顾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指尖的黑气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漆黑的掌印,朝着秦越的后心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