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站在人群最前方,锦衣在星辉下泛着冷光。
“公子,此禁制似乎与周天星象呼应,当是星锁天关阵的变种。”一名眼神锐利如鹰的老仆凑上前低声道,“需待星力汇聚至鼎盛,禁制方会显现生门。强行破之,恐引阵法反噬。”
萧辰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萧家底蕴深厚,随行护卫中自有精通阵法之人。
这,便是世家与散修的天壤之别。
“那就等。”萧辰淡淡道,“也好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看看,这逍遥谷,并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进得去的……”
他的目光随之投向李慕白等人所在的方向。
李慕白靠在山壁上,双目微阖,对萧辰的挑衅充耳不闻。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石门上。
那石门以星辰为能源,以地脉为根基,缓缓呼吸,脉动。
角宿、亢宿、氐宿……东方青龙七宿的星力被接引而来,在石门表面勾勒出蜿蜒的轨迹,而西方白虎七宿的星力则沉入地底,与地脉交织,构筑成看不见的根基。
这禁制,不仅借用了星力,更将这片谷地的山川地势化为了阵基的一部分,可谓是借天地之力,锁一方门户。强行破阵,等于是与这片天地对抗,便是元婴修士,恐怕也未必能讨得好。
李慕白修炼心意道至今,他最大的收获并非力量的增长,而是对天地万物,对“意”与“势”的敏锐感知。
此刻,他放弃用“眼”去看,而是以“心”去“听”。
听星力流淌的潺潺声。
听地脉低沉的脉动声。
听禁制运转时,那极其细微的,如同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谷地上空,星河流转。
角宿二星的光芒愈发璀璨,与昴宿的呼应也达到了某种顶点。垂落的星力潮汐越来越浓郁,几乎化为肉眼可见的银色光雾,笼罩了整个石门。
石门上的浮雕,光芒大盛!
“就是现在!”萧辰身侧那名鹰眼老仆低喝一声,“星力交汇,生门将现!公子,准备!”
萧辰精神一振,周身灵力暗暗涌动,蓄势待发。
他身后众人也纷纷提起精神,法宝灵光隐现。
其他势力的人同样察觉到了变化,一个个屏息凝神,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
然而,一切并未如众人所期待,不但生门未现,而且连银白微光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吞噬了一般,瞬间黯淡下去!
紧接着,石门表面那些古老的浮雕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扭曲、蠕动、重组!原本清晰的星辰图案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更加复杂、更加混乱、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诡异纹路!
“怎么回事?!”
“禁制变了!”
“不好!这不是开启,这是……杀阵被激发了?!”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惊骇的呼喊。
几名靠得最近的散修脸色大变,慌忙向后暴退!
萧辰也是脸色一变,看向身侧的老仆。
那鹰眼老仆此刻额头见汗,死死盯着石门,嘴唇哆嗦:“不对……不对!这禁制里还套着一层幻星迷锁!星力交汇触发的不是生门,是外层幻阵!我们……我们被误导了!”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若是刚才有人贸然上前,此刻怕是已经陷入恐怖的幻阵杀局之中!
就在这混乱与惊恐蔓延之际——
谷地边缘,一直闭目静立的李慕白,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子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了然。
原来如此。
这根本不是什么等待星力开启的常规禁制。而是一个……
双重陷阱!
第一重,以星力交汇为诱饵,误导闯入者以为那是生门开启的征兆,实则会激发外层的幻星迷锁阵,将贸然上前者困杀。
第二重,真正的“门”,不在星力最盛时出现,反而在星力由盛转衰、新旧交替的那一刹那,因为阵法运转的惯性,会产生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这个缝隙,不是用来看的,甚至不是用来感知的。
它是用来……“意会”的。
李慕白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悠然。
在众人因禁制异变而惊慌失措,纷纷后退之际,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然后,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石门右侧三丈外,一片看似空无一物,只有几丛枯草在夜风中摇曳的岩壁,轻轻一点。
没有灵光闪耀,没有气势迸发。
只有一缕微弱得近乎不存、却凝练纯粹到极致的“心意”,随着他这一指,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
这一缕“意”,像是一把契合的“钥匙”,一道恰当的“共鸣”,一个在恰当时间、恰当地点,轻轻叩响的……
问候。
遵循着他在那短暂寂静中“听”到的,阵法运转时那新旧交替、星力流转将断未断、地脉波动将起未起的那一丝玄妙韵律。
“嗒。”
仿佛水滴落入深潭,那面看似普通的岩壁,水波般荡漾开来,显露出其后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黑暗的缝隙!
原来入口,竟然隐藏在所有人都忽略的,看似绝无可能的岩壁之中!
“走!”
李慕白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率先射向那道缝隙!
石猛和苏晓虽惊不乱。
石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怒吼一声,巨刀一横,魁梧的身躯紧跟在李慕白身后,如同最坚固的盾牌。苏晓素手轻扬,几道清光符箓落在三人身后,迟滞了可能追来的视线与攻击,随即身影飘忽,紧随而入。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岩壁恢复如初,一切像是幻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看那面岩壁,又看看那依旧光芒诡异,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巨大石门,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发生了什么?
门……在那边?
那三个人……进去了?
萧辰的脸色,更是瞬间从惊疑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
他,萧家天才,带着精通阵法的护卫,万众瞩目下严阵以待,结果却被一个“仙根残缺的废物”,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抢先了一步!
奇耻大辱!
简直是毕生未有之奇耻大辱!
“李!慕!白!”萧辰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杀意。
他身侧那鹰眼老仆也是面如土色,喃喃道:“以意叩门……顺势导引……这……这需要对阵法本质和天地韵律理解到何等境界?那少年……”
柳如烟怔怔地望着李慕白消失的那面岩壁,夜风吹拂着她的白衣,显得她身影格外单薄。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李慕白曾对她说过一句话,那时她只觉得是孩童的呓语:“阿烟,你看那石头,它不说话,但它也有自己的‘想法’呢。”
当时的她,只是笑着说他傻。
原来……傻的一直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