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青囊医馆的青瓦染成一片赤金色。秦越正坐在堂前整理药材，指尖刚触碰到一株晒干的龙须草，耳畔便传来一道略显熟悉的轻响——是布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悠然。
他抬眸望去，巷口缓缓走来一道青衫身影。来人面容清癯，颔下留着三缕长髯，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青囊谷大弟子的温雅轮廓，只是那双眸子深处，藏着与这副儒雅外表截然不同的阴鸷。
秦越的指尖骤然收紧，龙须草的叶片被捏得粉碎。他认得这张脸，认得这道声音，更认得这副皮囊之下，那颗沾满同门鲜血的黑心。
是顾玄。
王虎正拎着一桶井水从后院出来，瞧见来人，当即怒目圆睁，将水桶往地上重重一搁，震得水花四溅：“你这厮还敢来！当年你引狼入室屠戮青囊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顾玄像是没听见王虎的怒喝，目光径直落在秦越身上，脸上堆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悲悯，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小师弟，十年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当年谷中遭难，为兄……为兄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他缓步走近，脚步停在医馆门槛外，眼神扫过堂内悬挂的“悬壶济世”匾额，又落在秦越腰间的布囊上——那里，正藏着玄铁金针与功德玉牌。
“迫不得已？”秦越缓缓站起身，声音冷得像隆冬的冰棱，他的手悄然抚上腰间的布囊，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顾玄，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当年师父将你视作亲传弟子，将青囊谷的医道秘术倾囊相授，你是如何回报他的？是引凌家的人闯入禁地，还是亲手将那柄淬了毒的匕首，刺入了师父的后心？”
顾玄脸上的悲悯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长叹一声，抬手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师弟，你误会了。当年我若不假意投靠凌家，如何能保住青囊谷的一线生机？这些年我在凌家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待时机，为师父，为同门报仇雪恨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不是秦越亲眼见过他当年的所作所为，恐怕真的会被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蒙骗。
苏清月闻声从内堂走出，她站到秦越身侧，秀眉紧蹙，目光警惕地盯着顾玄。这些日子她听秦越说起过青囊谷的灭门惨案，自然知道眼前这人，是何等卑劣无耻之徒。
“忍辱负重？”秦越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若是真的忍辱负重，为何会在凌家步步高升，成为凌啸天身边的红人？你若是真的心怀谷中，为何会帮着凌家四处搜寻散落的青囊谷弟子，赶尽杀绝？顾玄，你的那些鬼话，还是留着去骗阎王吧！”
顾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知道，秦越根本不可能相信自己的话。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但他依旧没有撕破脸皮，只是往前又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诱惑：“师弟，我知道你身中锁灵咒，修为难以寸进。凌家势大，你根本不是对手。只要你将功德玉牌和《青囊秘典》交给我，我可以向凌家主求情，保你和你身边这两位平安无事。”
他的目光扫过苏清月，当触及她周身隐隐流转的灵韵时，瞳孔骤然一缩——先天灵体！没想到秦越身边，竟然还藏着这样的至宝！
凌啸天这些年一直四处寻找先天灵体，想要以此炼制增寿丹，若是能将这女子献上去，自己的地位定然会更加稳固。
顾玄心中的贪婪之火熊熊燃烧，脸上的伪装却越发温和：“师弟，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我师兄弟一场，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住口！”秦越怒喝一声，手腕一翻，三枚玄铁金针已然出现在掌心，金针之上灵力萦绕，闪烁着凛冽的寒光，“顾玄，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今日你敢踏足青囊医馆，就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王虎也抄起了墙角的铁棍，虎视眈眈地盯着顾玄，只待秦越一声令下，便要冲上去将这叛徒揍个稀巴烂。
顾玄看着秦越手中的金针，又瞧了瞧怒目而视的王虎和神色警惕的苏清月，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他缓缓后退一步，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阴冷起来，那股儒雅的伪装，终于被他彻底撕碎。
“好，好一个不念往日情分。”顾玄冷笑连连，眼中闪烁着凶光，“秦越，你别给脸不要脸！实话告诉你，今日我来，本就是为了功德玉牌和《青囊秘典》。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来，否则，我不介意让这青囊医馆，变成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煞气陡然暴涨，黑色的雾气从他的袖口涌出，缠绕在他的指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修炼邪术才会产生的煞气。
秦越的脸色凝重起来，他能感觉到，顾玄的修为比十年前更加深厚，已然达到了医宗后期，远非自己这个炼气中期所能比拟。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顾玄听到这声音，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秦越，你以为我是孤身前来吗？告诉你，凌家的高手，已经将这条巷子团团围住了！今日，你插翅难飞！”
秦越心中一沉，他猛地转头望向巷口，只见几道身着黑衣的身影正朝着这边快速逼近，他们的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利刃，周身煞气腾腾，显然都是凌家培养的死士。
顾玄看着秦越凝重的神色，笑得越发猖狂：“师弟，乖乖束手就擒吧。交出功德玉牌和《青囊秘典》，再将你身边的先天灵体献给凌家主，我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秦越紧握着手中的玄铁金针，目光扫过身侧的苏清月和王虎，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今日这场危机，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
而巷口的脚步声，正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