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云昭得知卫子夫被构陷的消息。
指尖还攥着那枚用来应急的竹哨,听闻消息的瞬间,她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眼底却未起半分慌乱。
“江充构陷皇后,只为动摇太子根基,他要的从来都是权倾朝野或自保。”
左云昭转身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空白素笺,指尖在笺上虚划着局势脉络。
“如今他势头正盛,仅凭我一己之力,难撼其分毫。”
她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决定通过李公公牵线。
这位曾受周越恩惠的宫中宦官,正是她此前为传递消息埋下的暗线,亦是少数敢在江充眼皮子底下为太子奔走的人。
左云昭取来一方锦盒,将早已誊抄好的密信与两封关键证物副本放入其中。
又在盒外缠上一层不起眼的青布,交给心腹旧部阿青:“速去城南福寿寺,找李公公。”
“只说槐下故人求见,有破局之法相呈,切记避开江充的眼线。”
密信中,左云昭未敢暴露真实身份,只以遭江充构陷的忠良之后自称。
言明手中握有江充贪赃枉法、栽赃陷害的实证。
知晓此次椒房殿搜蛊乃其构陷太子的阴谋,愿献证结盟,共除奸佞。
她特意在信末提了一句左府旧部石烈,曾于边关与太子麾下将领共事,以此佐证自己的可信度。
入夜时分,阿青带回了消息,李公公已安排她于次日寅时,在东宫侧门附近的一处废弃茶寮与太子亲信伏虎会面。
寅时的长安尚浸在墨色中,废弃茶寮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伏虎身着便服,神色凝重地坐在桌前,见左云昭推门而入,眼底满是审视。
“阁下便是要见殿下的故人?”
“深夜相邀,若拿不出真凭实据,休怪我不客气。”
伏虎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显然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忠良之后充满戒备。
左云昭不慌不忙地坐下,将锦盒推到伏虎面前,缓缓打开:“伏大人稍安勿躁。”
“这是江充任直指绣衣使者时,克扣边军粮饷的账本残页,上面有他亲信的署名。”
“这封是他当年构陷左家时,与手下往来的密信副本,字迹与他如今呈给陛下的奏折笔迹一致。”
她指尖轻点过证物,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江充构陷左家,是因左家是卫家家臣的分支。”
“如今构陷皇后,不过是想铲除所有阻碍他的人,大人该明白,我们的敌人,从来都是同一个。”
伏虎拿起账本残页与密信,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他在太子身边多年,深知江充的野心,只是此前苦无实证,如今这些东西,无疑是撕开江充伪善面具的关键。
“阁下既愿结盟,可有具体谋划?”伏虎抬眼看向左云昭,戒备稍减,语气中多了几分期许。
“眼下绝非冲动之时。”左云昭当即给出建议,眼神锐利。
“江充刚借巫蛊之事得了陛下信任,此刻若太子贸然反击,只会落入他畏罪作乱的圈套。”
“第一步,需暂时隐忍,对外只称相信陛下明察,愿配合彻查,打消江充的警惕。”
“第二步,暗中收集证据,派人追查藏人偶的术士来历、人偶的制作线索,找到江充栽赃的铁证。”
“第三步,速派亲信联络太子在军中的旧部,尤其是北军、羽林军中曾受太子恩惠的将领,让他们暗中整备,做好自保准备。”
“江充心狠手辣,若逼急了,难保不会对太子动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让手下继续追查江充的罪证。”
“也会通过周御史在朝中周旋,为太子争取时间。但东宫这边,务必沉住气,切不可因皇后之事乱了阵脚。”
伏虎听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眼前这位神秘人,不仅手握实证,更对局势看得通透,所献之策句句切中要害,绝非寻常之辈。
他起身对着左云昭一拱手:“阁下所言极是,某这就回禀太子。后续联络,仍由李公公传递消息,还请阁下多加保重。”
左云昭微微颔首,看着伏虎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茶寮内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她清冷的眉眼。
伏虎回禀太子、联盟初成的喜悦尚未散去,长安城内的空气已骤然收紧。
江充在向武帝复命卫子夫巫蛊案后,并未停歇,反而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东宫近期虽看似安分,却有不少隐秘的往来痕迹,且朝中反对他的声音似有抬头,隐约指向一股暗中串联的力量。
“有人想坏我大事?”江充坐在府中密室,指尖摩挲着那枚用来构陷卫子夫的桃木人偶。
眼底满是阴鸷,“既敢跳出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次日一早,江充便以“彻查巫蛊余孽,防止奸人串联作乱”为由,奏请武帝加强京城管控。
武帝本就因巫蛊之事心神不宁,当即准奏。
一时间,长安各城门、街巷要道皆设下关卡,禁卫与江充的私兵四处巡查,逐户排查与太子、卫氏旧部有往来的人员。
甚至连客栈、商铺、寺庙等公共场所都未能幸免,稍有可疑便会被强行带走盘问。
整个京城陷入一片人人自危的恐慌之中。
左云昭第一时间从商人盟友张掌柜处得知了消息,她深知江充这是在借机排查异己,自己隐藏的证人和据点随时可能暴露。
“不能坐以待毙。”左云昭当机立断,立刻召来石烈与阿青。
“石烈,你带两人立刻前往西郊的破庙,那里藏着我们收集的江充贪赃账本原件和两名关键证人。”
“将他们转移到张掌柜在城南的秘密货仓。”
“货仓常年堆放绸缎,不易引人怀疑,沿途务必伪装成货商,避开关卡巡查。”
“明白!”石烈应声领命,当即换上粗布货商衣衫,将账本塞进绸缎包裹深处,带着人手悄悄出发。
左云昭又叮嘱阿青:“你去通知所有左家旧部,暂时停止一切联络,各自伪装身份分散蛰伏。”
“木匠、小贩、车夫都行,切不可暴露彼此关联,若遇盘查。”
“只说受雇于人,绝不可提及任何与东宫、周御史相关的事。”
安排好转移与蛰伏事宜,左云昭刚松了口气,便接到李公公传来的密信。
有不明身份之人在暗中打探槐下故人的消息,且言行间刻意表露对江充的不满,似在寻找反江盟友。
左云昭眼底闪过一丝警惕,瞬间识破了这是江充的试探。
江充定然察觉有人在暗中与太子勾结,却不知具体身份,便派暗卫伪装成反江人士,试图引自己暴露。
“既然来了,便陪你演一场。”左云昭冷笑一声,当即写下一封假密信。